红衣掌柜的轻功底子确实不错。
提气、收腹、垫脚,皮制软底绣花鞋踩在湿滑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明显的钝响。
在那些只懂吟诗作赋的酸儒眼里,这身段曼妙如夜泊秦淮的画舫仙子。
但在门缝后一双充满暗红冷芒的竖瞳中,这所谓的“高雅轻功”,简直是在找死。
提气轻身,意味着脚底对地面的抓力丧失了一半。
一旦打击,重心便会瞬间偏斜。
更可笑的是,女人手中那两柄淬满剧毒的柳**刀,举在与肩膀平齐的高度。
“拿好你的破包袱。”沈昼低下头,“门板发出第一声响动时,把包袱朝门口砸。敢慢半息,你和她一起死。”
裴清罡浑身的冷汗已经将中衣泡透。
他抱着那个沉甸甸、沾满马尿与烂泥的布包袱,上下牙床疯狂磕碰。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抹掺着毒素的暗器刀尖先一步探出门缝。
接着,是红衣掌柜那张带着嫌恶与冷笑的面孔。
“连把钝刀子都……”
就在这半扇木门向内刚刚拉开一尺的瞬间。
裴清罡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惨叫。
他闭着眼睛,双手抱起那个沉重的湿包袱,拼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门口砸了过去。
一大坨散发着骚臭和霉味的湿重物体扑面而来。
红衣掌柜本能地规避。
她纤长的眉头一皱,左手的柳**刀下意识在胸前挽出一道刀花,去格挡那个袭向她面门的脏物。
“嗤拉!”
那是生硬的老藤被利刃强行割断的撕裂音。红衣掌柜左脚跟的软靴连同里面的脚筋,被这一记干净利落的上撩顺滑挑断!
轻功带来的惯性变成了致命的催命符。
红衣掌柜那张美艳脸上的嫌恶还未来得及褪去,惊愕的表情刚刚凝固。
她的整个身躯便在惊呼声中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双手徒劳地挥舞着柳叶刀,却只刺中了空气。
沈昼的左手死死揪住红衣掌柜那如瀑布般顺滑的长发,猛向后方反向拉扯。
失去平衡的女权头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气音,她的眼睛瞪出了血丝。
“噗呲——”
滚烫的口腔鲜血顺着刀槽激射而出。
没有停下。
“喀嚓。”沈昼手腕拧转半寸,刀尖狠狠凿进,手腕翻转着猛力一搅动。
这位名震周遭州县、被无数名士酸儒奉为“冰心铁骨真仙子”的红衣掌柜,连一声能够引起前堂警觉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整个人便像一只肉鸡般。
生铁抽离。
无视了身后瘫倒在马尿水里、裤裆湿了一大片的裴清罡。
大堂内的空气依然弥漫着那种做作的恶臭。
廉价的名贵熏香掩盖不住劣质花娘的气味。
“方才那个低贱流民被拖去宰了,双花客栈便算是彻底绝了脏水。这才是真正的干净啊!”
一个跪坐在前排的书生,摇头晃脑地对着白衣掌柜举杯。
话音未落。
门厅厚重的丝绒帘子被人一把粗暴地扯下。
紧接着,一个高大宽厚、光头点着疤痕的灰色身影踏了进来。
来人半边短打衣袖已经被暗红的鲜血浸透,左手里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那一束保养极好的长发滴落,落在木板。
“咚。”
沈昼手指松开。那颗还保持着死前错愕与痛苦的头颅滚落。
一双翻白的死鱼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榻上的白衣掌柜。
大堂的火光照亮了脸部。原本美艳的面容被泥污与血液覆盖。
“红……红女君?”
安静维持了两秒,随后是歇斯底里。
“姐姐!!!不!!!”
红木高榻上,那个刚刚还在轻摇折扇、指点江山,宣称要杀尽天下肮脏的白衣掌柜,在看见爱人死人头的所谓理智壳子敲得粉碎。
她像是突然丧失了所有仪态的疯婆子,不顾形象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些平日里围着她们献殷勤、作着酸腐长诗名士们。
他们不仅没有拔出哪怕是一把书生剑上去替女神复仇,反而爆发出比娘们还要凄厉的惨叫。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那个之前为了讨好掌柜扇茶商耳光的酸儒,因为退缩得太急,一头撞在柱子上,磕得头破血流,捂着脑袋像狗一样往厨房门后缩。
“杀了他!给我把这个蛆剁碎了喂狗!结阵,放暗青子!!杀了这**啊!”
随着她的狂乱嘶吼。
大堂两侧待命的那十来个负责看场子的女护院、学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从惊愕中震醒。
蜂拥而上。
没有了那两个高阶女修的引导,她们那引以为傲的联手阵型,在这狭窄的室内,不仅施展不开,反而在慌乱中乱成一团。
彼此之间撞肩膀、挡视线,连正规军的伙夫都不如。
右手刀面拍开当先一名学徒胡乱挥舞的砍刀,左腿膝盖顶入对方腹部。
他没有补刀。
死人有时候没有哀嚎的活人好用。半死的障碍物拖垮了这群乌合之众本就稀烂的步法。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带着单方面的拆卸工程。
这群女孩从小被灌输那种盲目的仇恨,以为世界只要敢狠就能推平。
面对沈昼这种老手。
她们的尖叫、咒骂变得极其苍白。
鲜血涂满了大堂四周讲究的名人字画,空气里只剩下屎尿的骚臭、血液的腥味和女孩们临死前的漏气声。
就在这犹如地狱般的狂乱交锋中,一道不和谐且令人意外的变轨出现了。
在左前侧的混战中,一名扎着马尾的灰衣女护院,原本混在试图包夹沈昼的人群后方。
她叫苏雁。
一直沉默,干活最多。
当一个在前面举着刀发抖的女侍长准备转身招呼苏雁一起上去扛刀口时。
苏雁脸上的狂热被恨意取代。她猛地调转了手里那柄打磨得锃亮的四棱刺。
没有一丝迟疑。在这同伴对她毫无防备将后背让出的一刻。
“死吧贱人。”
四棱刺夹带着深渊般的仇恨,从背后生生捅进了那名老资历女侍长的后心。
“呃……”被捅穿的同伙转过头,口中溢出鲜血,死瞪着这个同处三年的姐妹。
苏雁猛地抽出棱刺,又是一刀扎进尸体的侧颈。嘴里发出撕裂的诅咒:
“这三年我给你们这群妖妇当牛做马!听你们念那些狗屁道理!
我爹娘,我未过门的李家哥哥的命。全死在你们这些立牌坊的女**手里。今晚,全还了!”
沈昼扫了一眼那个苏雁。
杀戮继续。
剩下的侍卫本就心虚胆寒,再见内部倒戈,防线彻底崩碎。
白衣掌柜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女尸,又看着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的光头壮汉。她那精致的嘴唇在战栗,彻底丧失了站立的勇气,瘫软在高榻上。
沈昼跨过最后一具挡路的残躯看着已经疯傻尿了一地的白衣大掌柜。
举起了右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