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包裹着生铁皮的实木大门在军用破门锤的撞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
沈昼的靴底踩在王胖子还在痉挛的尸体上。这具格外肥硕的躯壳此刻成了最好的搜刮点。
他根据自己丰富的摸尸经验,精准挑出缝在内衬里的一个鹿皮暗袋。
手指捻动,里面是几张带着印信的大额金票和十几颗碎银子。
他将这些战利品贴着皮肉塞进怀里。
又顺手扯下王胖子拇指上的那枚纯色和田玉扳指。
沈昼站起身,大口吞咽了一口尚算新鲜的空气,转身走向水榭东侧的那面木墙。
大火已经在这片区域肆虐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正是他刚才煽风点火的真正原因。
制造混乱只是一层浅显的障眼法。在真正的困兽局里,环境破坏才是唯一的解法。
水榭建在湖面上,四周墙体用的全是防腐的厚重红松木。沈昼劈上一晚上也凿不开一个能通人的洞。
但火能。
油脂混合着木材燃烧,产生的高温强行抽干了红松木内部的水分。原本坚韧致密的木质结构在烈火炙烤下迅速碳化、开裂。
此时的东墙表面已经布满了暗红色的龟裂纹路,内部发出一连的断裂微响。
沈昼倒退三步,左手扯下半扇未被烧透的厚重挂毯。这挂毯吸饱了地上的残血和雨水。他将这块湿滑的重物死死缠绕在头部和左肩,以此作为冲撞的缓冲层与隔热装甲。
大门方向,破门锤拉开了最后一次冲刺的距离。
“一,二……”门外的都尉嘶吼着发令。
沈昼肌肉膨胀,脚趾抓死发烫的地砖,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携带着冲刺的全部力量,用缠着湿布的右肩狠狠撞向那面燃烧的木墙。
“轰!”
碳化的红松木再也无法承受体重与爆发力的冲击。
大片焦黑的碎木夹杂着火星向外炸开。沈昼硬生生从火墙中犁出了一条豁口,连人带布直接撞破了护栏,跌入外部深沉的黑夜中。
短暂的失重感。
随后,“扑通”一声闷响。
十月末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水体特有的高压冷酷地包裹了全身。
巨大的温差犹如一排钢针,直接刺入左胸和侧腰翻卷的创口里。
但他没有挣扎,任由重力将自己拖向幽暗的水底。
双手死死抠住湖底淤泥中的沉木与石块,像一条贴地爬行的壁虎,顺着水流的方向向外围深潜移动。
水面上方传来了兵马司冲进水榭的嘈杂怒吼、女奴被浓烟呛出的尖叫,以及箭矢无差别乱射入水面的“嗖嗖”声。
盲射根本造不成威胁,真正的死敌是官府培养的追踪犬。
沈昼在水下两尺深的地方缓缓向前游弋,上方泛着密集的水波。冷雨正斜打在水面上,砸出无数白色的泡沫。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场大雨是天赐的庇护。
降水不仅能冲刷掉他在沿途留下的血迹,更会严重压抑空气中的气味。
猎犬引以为傲的鼻腔在如此大规模的湿度下,嗅觉功能会彻底瘫痪。一旦目标进入活水,并在暴雨天脱离第一现场,在这个依靠肉眼和经验进行搜捕的大景朝,便等于强行切断了追踪链条。
只要他今晚不死。
沿着水下潜游出半里地,沈昼才在一条支流排口处悄无声息地探出头。
他低下头,评估着当前的损伤状态。
左胸口被横刀切开的伤口长达半尺,雨水冲刷掉了表面的血痂,暴露出下方森白的骨膜;侧腰的贯穿伤虽然没伤及脏器,但在冰水中浸泡后,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泛白、肿胀。
如果不加干预,接下来三个时辰内,失血和伤口感染带来的高热,会引发强烈的脏器衰竭。这是不容反驳的客观生理规律。
但在沈昼的眼中,这并非绝境,只是一条亮起红灯的异常状态提示。
隐藏在皮囊深处的那一丝恐虐力量,并未因战斗的结束而完全消散。这股狂暴的赐福不具备任何所谓的“治愈神迹”,它不会让皮肉愈合,也不会散发什么温暖的白光。
它的干预粗暴且血腥:强行堵住了血管。
不流血,就死不透。代价是伤口周围爆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绞肉般的剧痛。
沈昼将一块发酸的破布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任由这种干预强行修改着自身的生命体征。
他需要硬扛过这个夜晚。
“明天,生南星、血竭末、桑皮线,还有高纯度的烧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