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暴烈的闪念支配之前沈昼将沸腾的杀意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不能冲,只能等。
恐虐的力量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调取的神明恩赐。
那还只是一颗干瘪的种子。它是绝对慷慨的,但也绝对公平——力量需要更多鲜血和颅骨的浇灌,才能破土而出。
现在的他,没有直面这种老卒的资本。
沈昼微微侧过脸。楼梯死角后方,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小厮正弓着腰,正死死捂着嘴,脸颊贴在木墙上。那张带着几粒麻子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下半身不安分地蹭着柱子,正贪婪地吞咽着从二楼传来的淫词艳曲和血肉摩擦声。
沈昼滑行到了他身后。
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卡住那人的后颈皮,生生将小厮的一声惊叫掐碎在了喉咙里。
“嘘。”
他空出左手,将那包渗着酸气的毒针重新用一块印着顾府族徽的上等丝绸手帕裹严实。随后,那锭带着体温、足足五十两重的官银连同手帕,被粗暴地塞进了小厮的衣襟里。
“老总管让我送上去的‘助兴刺儿’,药劲大,能让里面的贵客再勇猛三个时辰。我闹肚子,腿打晃上不去。”沈昼松开了卡住他后颈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这活儿给你了。进去送药,在贵客面前露个脸。这钱,归你。”
那个小厮起初十分防备。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里,没人会白白送出好处。
但当他胸口的皮肤,确确实实地贴紧了那块冰冷、沉重的五十两官银时,贪婪犹如猛火油般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几分防备。
五十两,对于一个只配在这里闻女人残香的奴隶来说,是能在外头买田置地当老爷的重磅筹码。
他连一句完整的道谢都拼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护食野狗的“呼哧”声。
下一秒,他佝偻的脊背竟然挺直了几分,脸上带着某种马上要鸡犬升天的兴奋,死死捂着胸口,急不可耐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踏、踏、踏。
脚步声毫无掩饰。
沈昼脸上的唯诺与痛苦寸寸剥落,他紧贴着一楼楼梯下方的粗糙木柱进入了水榭侧后方、完全背光且被夜雨冲刷的暴雨连廊之中。
突然——
“砰!”
极其粗暴的木门撞击声在头顶二楼炸开,那是那个满脑子只有发财梦的小厮毫无防备推开包厢房门的动静。
包厢内那个始终隐忍不发的近卫老卒是尸山血海的北境边军里滚出来的杀胚,根本不懂什么文官的逢场作戏。
当一个神色诡异、双手捧着不明物体的低贱生人打破他绝对安全距离的刹那,多年形成的大脑反射强行跨过了思考,直接转为反击。
下一刻,没有任何询问,没有哪怕半句呵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伴随着极为短暂的短促惨叫,直接撕裂了二楼的靡靡之音。
沈昼极度强化的耳膜中,只听到了一声极其干脆、令人牙酸的厚重闷响。那是包裹着生铁的军靴前端,毫无保留地以全重力撞断了肋骨的残酷杂音。
“呃啊——!”
凄厉到完全走音的惨叫撕裂了暴雨的夜空。那个上一秒还做着升官发财梦的小厮,胸骨彻底凹陷被生生踹得倒飞出门外。
半空之中,那包裹着毒针的名贵丝帛彻底炸开。三根涂满青水蛇毒、表面呈现出幽绿色泽的细针犹如失去控制借着踹飞的狂暴气浪,在屋里呈散射状射出。
噗嗤两声细微的刺入感。
两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站在顾文轩身侧的那个老管家的大腿根。几乎在眨眼之间,老管家浑身痉挛,面色灰败,口吐着夹杂着血丝的白沫,一头栽倒在地,四肢在地板上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疯狂抽搐。
“有刺客!!顾文轩你这狗娘养的老贼敢暗算老子!你不想活了!”
肥胖的王御史光着屁股从床榻上滚落,爆发出了堪比杀猪般的凄厉嚎叫。他扯过一具瑟瑟发抖的幼童躯体挡在身前,整个人拼命往墙角缩去。
近卫老卒眼中的最后一点克制彻底燃烧。
老卒甚至没有去确认刺客的死活,“铮”的一声凄厉摩擦,精钢横刀出鞘。刀光卷起森冷的匹练,直接劈碎了挡在前方的红木屏风。
二楼的宴席瞬间被剁成了一锅沸腾的人血粥。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彻底击碎了对房屋脊上三名弩手的心理预期。
按照剧本,水榭里只会有底层贱役在事后仓皇逃窜的身影。
但此刻,门窗倒塌,鲜血和残肢伴随着王御史的狂骂从窗户里溅射出来。目标特征不对、时间点不对,下面彻底失控,连同那个光头近卫的战刀都在漫无目的地劈砍。
三名弩手的全部注意力被那刺眼的血光和未知的变故死死钉在了二楼的破窗上。
这便是沈昼亲手拨弄出的致命死角。
风雨的掩护中,黑影向上。
沈昼的手指已经牢牢扣住了主屋侧面湿滑的琉璃瓦边缘。
距离最近的最右侧弩手依然端着弩,眼睛死死透过暴雨看着二楼,浑然不觉背后的死神已经越过了他两肩连线的绝对警戒线。
第一条血线切断。
沈昼的身体从左后方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拉出,出现在最右侧弩手的背后。左臂犹如铁箍般勒住目标的口鼻,右手缺口短刀顺着皮甲上方的颈窝,向外发力狠狠一划。
“哧——”
肌肉与动脉被一刀剖开。灼热的、带着腥臭味的高压心头血如喷泉般溅射,糊了沈昼满头满脸。
在目标切断的瞬间,左手直接夺过了即将脱落的重型十字连弩。
腰腹发力,转身,平端,食指扣死悬刀。
“咔夺。”
第二条血线射出。粗壮的机括回弹声在雨夜中干脆利落。
最左侧的弩手终于被机括声惊醒,他眼中的惊恐刚刚浮现,甚至来不及扣动手中指向二楼的弩机。
沈昼根本没有重新上弦。他以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为踏板,合身扑上。
湿透的硬底麻鞋带着冲刺叠加的体重,重重踹在了第三名弩手的面门上。
“喀嚓。”
鼻梁骨碎成数十块残渣的声音。
弩手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踹得向后翻滚出数米,直接跌落了两丈高的屋檐。“砰”的一声闷响,后腰砸在庭院的石凳上,脊椎从中段折成两截,口中喷出一股血瀑,再无生息。
至此,总共不足五次呼吸的极限死杀预演结束。
沈昼半蹲在滴血的瓦片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温血。看了一眼下方的水榭一楼。
最大的压制被剔除了。
二楼的暴乱和刺耳的咒骂声,已经彻底摧毁了一楼这八个原先还在谈论别家妇孺的“龟男护卫”。
但是一切都晚了,这群靠着裙带和溜须拍马上位的兵油子早已经丢失了死战的勇气。他们此刻正握着没见过几口人血的长刀,像无头苍蝇般在黄铜灯影下乱窜。有几个人疯狂地摇拽着大门,却只换来铁链沉重的死寂声。
“推不开!被大锁卡死了!”
他们的腿在抖。二楼是真正的修罗场,老卒战刀劈开人骨的凄厉破风声让他们头皮发麻。这八个披甲执刃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踏上木楼梯去护主。
他们脸色发青地贴着四周的门柱向后瑟缩。
这是一种悲哀且劣质的羔羊聚集地。
沈昼抓起刚才缴获的连弩和箭匣,从二楼高度的屋脊上一跃而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大腿肌肉群如同发条般压缩卸力。紧接着,一头被鲜血彻底激活的饿狼,突入了惊惧的羊群。
没有交流,没有喝骂。只有刀刃撕开肉体的摩擦声。
“噗嗤——!”
短刀从左下向上捅进第一个护卫没有甲片保护的肋骨间隙。手腕猛地搅动,刀尖毫不费力地扎破了心室。
这名护卫甚至连哀嚎都发不出,便软绵绵地倒下。
沈昼拔刀,带起一篷腥臭的血雨,右腿顺势一记侧踢,将一盏齐腰高的黄铜防风油灯重重踹飞。
滚烫的灯油“哗啦”一声泼洒在挂满名贵山水画卷和厚重丝绸幔帐的木质隔断上。内部的火捻接触到油渍和丝绸,一团炽热的火球轰然腾起!这些所谓清流大儒们平日里最讲究的“雅致”,在此刻成了最高效的引火物。
火焰驱散了周遭的阴冷。沈昼就在跳跃的火影中穿梭。
第二人,颈部切断。第三人,顺着头盔下沿刺穿。第四人被眼前的血腥吓破了胆,被挑断脚筋,倒地后直接一脚踏碎。
沈昼身上添了两道微不足道的擦伤,却毫发无损地站在了满地残肢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