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摊的油锅滋啦作响。蓝釉和跨序背对墙坐着,陈叔在对面,面前的豆浆没动过。
“这家的油条不错。”陈叔说。
跨序盯着他的脸,记下每个细节:眼睛形状,鼻梁高度,左手无名指那圈摘戒指留下的印子。
“陈叔,这是真名吗?”蓝釉问。
“名字不重要。”陈叔笑了,“重要的是我代表谁。”
“谁?”
“承古社。但不是林振国那个,也不是锦权那个。是重建中的。我们想回到最初的宗旨:研究时间,理解时间,不滥用时间。”
“听起来很高尚。”跨序说。
“是教训。”陈叔端起豆浆又放下,“林振国死了,烂摊子还在。很多人想要星纹的力量,那些人不会像我这样请你们吃早点。”
“您想要什么?”
“星纹釉料配方,还有你们的研究数据。作为交换,保护、资源、林振国早期的研究资料。”
“如果不给呢?”
陈叔掰了根油条泡进豆浆。
“我会很遗憾。但组织里不止我一个人,有些人比较激进。”
“这是威胁。”跨序说。
“是提醒。这个世界不是非黑白的,小伙子。有时候选择不是对错,是哪个错得少一点。”
早点摊人多了,吵吵嚷嚷。他们的沉默显得突兀。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蓝釉说。
“三天。”陈叔站起来,压下五块钱,“豆浆我请。”
他走了。
跨序看着那碗没动的豆浆:“他的话有几分真?”
“不知道。”蓝釉说,“但他说对了一件事。”
回去路上,槐花落了一地。
到门口,跨序突然停下:“你先进去,坐下等我。什么也别做。”
蓝釉照做。她在桌边坐下,桌上有个半杯水的玻璃杯。
突然左手腕内侧灼热。锦纹亮了。
眼前闪过画面:门推开,跨序端水进来,水洒了几滴。他转身,胳膊碰倒桌上的玻璃杯,杯子碎了。
画面消失。不到两秒。
门开了。跨序端水进来,水洒了几滴。他放下杯子转身,胳膊向玻璃杯伸去——
蓝釉提前伸手抓住了杯子。
跨序的胳膊停在半空。他眼睛瞪大:“你看到了?”
“你端水进来,洒了几滴,转身碰倒杯子。”
“时间间隔?”
“大概十秒。”
跨序掏出笔记本,手在抖:“预读未来。指向性,十秒,清晰度很高。你的能力在进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从被动接收时间信息变成了主动预读短期未来。但这不应该——违反物理规律。除非时间不是线性的。”
蓝釉头开始疼。
不是隐隐的疼,是像有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插进去。她眼前发黑,从椅子上滑下去。
跨序把她抱到床上。药吃了,疼还在继续。
苏釉推门进来,看到女儿的样子,眼泪涌出来:“我就知道……停下吧蓝釉,妈求你了……”
“妈。”蓝釉声音很弱,“我停不下了。”
“为什么?”
“星纹在我身上,釉料我研究出来了。我停了,别人也会来抢。”
“可你会死的……”
“我不会。”蓝釉看向跨序,“刚才的预读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我们需要记录、分析,知道规律和代价。”
跨序点头:“我会帮你。每一步都帮你。如果有危险,我们立刻停。”
苏釉看着他们。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像当年珐琅尊拦不住林振国。
她擦掉眼泪:“我去熬点粥。”
铜胎的住处,小雅在学掐丝。
铜胎用右手示范,左手放在腿上。他弯出一个云纹。
小雅拿起镊子,手很小但很稳。第一个弯,第二个弯——一个简单的云纹出来了,虽然生硬,但形状对。
铜胎惊讶:“以前学过?”
小雅摇头:“爸爸教过我画星星。”她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拿出几张叠起来的画纸。
展开。纸上是用铅笔画的各种星星图案,八个角、六个角,星星套星星,线条极细极规整。
“爸爸画的。他说这是秘密,不能给别人看。”
苏釉端着粥进来。看到画纸,愣住了。
“这是……珐琅尊留给小雅的。”铜胎说。
苏釉拿起画纸,手在抖。这些图案她认识——星纹的变体,珐琅尊早期研究的草图。那时候他还没走偏。
“他还留着这些……”
“苏阿姨。”小雅抬头,“爸爸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把这些画交给能看懂的人。您能看懂吗?”
苏釉看着六岁女孩清澈的眼睛。
“我看不懂。但你蓝釉阿姨可能能看懂。”
“那给她吧。”
苏釉点头,把画纸叠好放回木盒。
窗外天色暗了。槐花的香味飘进来。
晚上十点,陈叔又来了。
这次敲门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蓝釉开门。她已经好多了。跨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改装过的探测器当警报器。
陈叔没进来,脸色比白天严肃:“情况有变。三天等不了了。最晚明天中午给我答复。”
“为什么?”
“组织里激进派知道你们成功了,想直接动手。我压不住太久。”
“怎么动手?”
“不知道。但不会像我这么客气。”陈叔看着蓝釉,“我说过,我欣赏你们。明天中午,胡同口,我等你。答应合作,我还能周旋。不答应……”
他没说完。
“我们需要考虑。”蓝釉说。
“只有一晚。”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胡同里那辆车看到了吗?”
跨序点头。
“那不是我们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朋友。”
脚步声消失在黑暗里。
跨序关上门,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胡同阴影里停着辆黑车,没熄火,能看到里面一点红光——烟头。
“至少两个人。”
蓝釉也来看。突然,左手腕又是一阵灼热。
锦纹亮了。画面模糊,像隔着毛玻璃:工作室门被撞开,玻璃碎了,有人倒在地上,地上有血。
画面消失。头痛没来,但心狂跳。
“我看到……工作室被闯入……有人受伤……”
“什么时候?”
“画面很模糊。但……很快。”
两人对视。没时间了。
苏釉从里屋出来:“报警。”
“没用。”蓝釉摇头,“警察来了怎么说?说我们预知了未来?”
蓝釉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陈叔留下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陈叔,我们答应合作。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见真正能主事的人。不是传话的,不是中间人。是能做决定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我在和谁合作。要搞清楚你们到底想用星纹做什么。如果只是另一个林振国,没什么好谈的。”
更长的沉默。
“好。明天中午,我带你见‘老师’。”
电话挂了。
窗外,那辆黑车还停着。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像野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