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儿,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记得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琵琶谱。”林渊指了指她手里的谱子,“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你每次弹琵琶的时候,就是在告诉自己——你是谁。”
柳儿低头看着琵琶谱,手指停住了。
“林渊,你记得你是谁吗?”
林渊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他记得穿越之前的世界,记得那个出租屋,记得阳台上的月亮,记得每天加班到深夜的自己。但那些记忆越来越远了,像隔着一层雾。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有一天他忘了那些事,他还是他吗?
“记得,”他说,“我是林渊。收容所的所长。你的朋友。”
柳儿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
“那就够了。”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儿,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沈青衣从界门大厅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簿子。
“界门大厅检查完了?”
“完了。系统说可以正常使用。”沈青衣把簿子递给他,“林渊,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界门大厅的池子里,那个虚空……它有声音。”
林渊接过簿子,看着她。
“什么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不是一种语言,是很多种语言混在一起。我在那里站了一个时辰,听到了至少七八种声音。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
她顿了顿。
“有一个声音,我听清了。它在说——‘等你们很久了’。”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系统,界门大厅的虚空池有异常吗?”
【检测中……】
【界门大厅虚空池状态:稳定。未检测到异常波动】
【备注:虚空池连接万界,偶尔会接收到其他世界的“回响”。这些回响没有实际意义,可以忽略】
林渊看完系统提示,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说可以忽略。”
“你信吗?”
林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界门大厅门口,推开门。池子里的虚空安安静静的,灰白色的“无”在池中缓缓流动,像一片被冻住的云。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池边,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听到。
“也许只是你的错觉,”他转身对沈青衣说,“但如果有下次,告诉我。”
沈青衣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界门大厅。身后,虚空池里,灰白色的“无”无声地翻涌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收容所进入了高速运转。
林渊把收容所的九只诡异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每只的规则都稳定,活性在可控范围内。他花了三天时间,把无头轿的“方向混淆”和井中婴的“回忆幻境”做了组合测试——两种规则叠加的时候,效果不是相加,而是相乘。在方向混淆的领域里,回忆幻境的侵蚀速度提升了三倍。
他又花了三天时间,研究画皮阴阳的“情绪天平”和皮影戏的“戏中世界”的组合。情绪天平可以把一种情绪转化为另一种,皮影戏可以把人的意识拉入一个设定的场景。如果先把目标拉入戏中世界,再用情绪天平把恐惧转化为平静——目标会失去抵抗意识,变成一具空壳。
这是一个可怕的组合技。也是一个强大的收容手段。
沈青衣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在训练镜中鬼的分身能力,已经可以在战斗中同时维持三个分身,每个分身都有她三成的战斗力。她还学会了用分身做诱饵——把敌人引向无头轿的方向混淆领域,再在领域里用分身制造混乱。
柳儿也在训练。但不是战斗训练。
林渊让她每天弹一个时辰的琵琶,用琵琶声安抚收容所里的诡异。她弹的不是普通的曲子,是皮影戏的“戏中世界”里那个老琴师教她的曲子——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只有旋律。
那旋律很奇怪。听的时候觉得它在左边,仔细听又觉得它在右边。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它在耳边,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它在很远的地方。
林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头晕。第二次听的时候,觉得想哭。第三次听的时候,什么都不觉得了——只是安静。
“这是什么曲子?”他问柳儿。
柳儿摇头:“不知道。那个老琴师说,这首曲子没有名字。因为它不是给人听的。”
“给谁听的?”
“给‘规则’听的。”
林渊没有再问。但从那天起,收容所里的诡异活性下降了很多。游棺不再发出嗡鸣声,画皮笑的面具不再浮现表情,镜中鬼的铜镜不再反光。它们像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收容室里。
系统提示说,诡异活性下降了40%。
林渊站在收容所中央,听着柳儿的琵琶声从房间里飘出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皮影戏收容的时候,那个老琴师说过一句话。
“这首曲子,是上一个收容所的主人教我的。”
上一个收容所。
骨城遗迹里的那个古代收容所。
林渊走到石桌前,翻开收容物档案,翻到皮影戏那一页。老琴师的证词里有一句话,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那个人说,他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他的世界里也有诡异,但他们的收容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用符箓,不用阵法,只用声音。他说,诡异不是敌人,它们是走丢的孩子。只要给它们一首回家的曲子,它们就会安静下来。”
林渊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用声音收容诡异。一首回家的曲子。
他抬头看向柳儿的房间。琵琶声还在飘出来,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系统,柳儿的琵琶声对诡异的抑制效果,能量化吗?”
【解析中……】
【目标:柳儿的琵琶声】
【效果:降低收容所内所有诡异的活性。当前降低幅度:40%。最高可达:未知】
【机制:琵琶声中的特定频率与诡异的“规则波动”产生共振,使诡异进入“休眠”状态】
【备注:这种共振不是收容,是“安抚”。被安抚的诡异不会消失,但也不会失控】
林渊合上系统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