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猪的鼻子在土里拱了一下,又一下。
就在那颗瓜籽滚进泥缝的瞬间,地底传来一丝震动。
它猛地睁开眼,鼻翼一抽,闻到了一股腥气,混着雷味儿,好像压在石头底下几百年了。
它站起来,鼻子闻了闻那道泥缝,哼了一声,直接开拱。
它用脑袋顶,用蹄子蹬,泥点子飞得到处都是,连耳朵缝里都塞满了。它不管,越挖越猛。
终于,"咔"一声,鼻尖拱开一块灰石,底下露出个青幽幽的角。
顾晚萤正躺在田埂上晒太阳,补丁花袄被晒得发烫,腰间十几个储物袋鼓鼓囊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刚闭眼,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铁锅砸地。
她睁眼,眯着看向声音来处。
黑毛猪正撅着屁股,四腿蹬地,鼻子疯狂拱地。它浑身是泥,背上的鬃毛一绺一绺粘着湿土,尾巴夹得生紧,鼻孔喷出的气吹得拱松的泥土满天飞扬。
"你疯啦?"她坐起来,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昨儿偷吃我藏的红薯还没打够?"
黑毛猪不理她,只管拱。它围着那块青幽幽的角,使劲拱,终于露出底下一块巴掌大的玉,半埋在土里,玉身刻着扭曲的纹路,弯弯曲曲,像蛇又像藤,仔细一看——是龙。
顾晚萤好奇的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玉,冰凉,滑腻,不像石头也不像瓷。
"啥玩意儿?"她嘀咕着,眉头皱起,"古董?能换烤红薯不?"
她用力一拔,玉"啵"地一声从土里蹦出来,像鱼跳上岸。
就在她捏住玉的刹那,天边飘来一片紫云。无风自来,来得悄无声息,就这么平平地滑过来,停在顾家屯上空,不动了。
顾晚萤抬头,眨眨眼:"这云……熟过了头?"
话音未落,她手里那块玉轻轻一颤。紧接着,“昂”,一声龙吟从玉里炸出来。不是很大,也不吓人,可那一声里带着股劲,震得她耳膜嗡嗡响,连脚底板都麻了。
"哎哟!"她往后一坐,屁股墩在泥地上,差点把手里的玉扔出去,"这石头会叫?!"
她盯着玉,心跳快了半拍。这玩意儿不对劲。比她上次说"萝卜能飞"时还要不对劲。那次好歹是三天后才真有萝卜飘起来,这回是刚摸上就出声,还是龙叫!
她低头看黑毛猪。黑毛猪正蹲在坑边,浑身湿泥,耳朵甩了甩,雨水似的泥点子四处飞溅。它眼神有点怪,不像平时那副蠢相,倒像是……等着她说点什么。
顾晚萤脑子一转,忽然咧嘴笑了。她站起身,一脚踩在翻松的土堆上,高高举起那块玉,冲着天上的紫云大喊:"这是上古龙王的内丹!"
声音清亮,带着点沙哑的尾音。话音刚落。
"轰!"
头顶那片紫云猛地炸开,不是打雷,也不是闪电,是整片云像被戳破的水袋,哗啦一下散成千万缕细雨,倾盆般洒下来。雨丝泛着微光,落在地上"滋"地冒白烟,落在草叶上,叶子"噌"地蹿高一截。一株蔫了三天的野芹菜,被雨点打了个正打,当场挺直腰杆,开出一朵小黄花。
更奇的是那雨洒下来,竟全在顾家田里,田外没有一滴落下。
顾晚萤傻了。她举着玉,站在雨里,头发湿了,脸上还挂着刚才喊话时的得意表情,现在僵住了。
"我……我说中了?"她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
她低头看手里的玉。它还在微微发烫,青光流转,那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沿着边缘缓缓游动。她又抬头看天,雨还在下。
"这雨……能浇菜?"她试探性地问,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没人回答。她转头看黑毛猪。黑毛猪正低着头,用鼻子拱起一块被雨泡软的土,慢悠悠地啃了一口泥,嚼了两下,眼睛瞪大,直接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冲她哼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吃!。
顾晚萤眼睛亮了。她把玉往怀里一揣,腾出一只手,指着天上还在飘的紫云残絮,大声道:"这雨下了三息就得停!再下我就说它能把人泡成咸菜!"
话音刚落,雨果然停了。最后一滴雨珠从叶尖滑落,啪嗒,掉进泥坑。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田里的草一截一截迅速长高的窸窣声。
顾晚萤站着没动,手还举在半空。她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鞋,又摸摸怀里的玉,突然笑出声:"嘿,赚了。"
她弯腰捡起一块被雨水泡得发亮的小石子,往空中一抛,接住,又抛。嘴里嘀咕:"要不……说明儿有彩虹?"
刚说完,指尖就是一烫。她立马缩手,把石子攥紧,闭嘴,装傻。
黑毛猪在旁边甩了甩耳朵,泥水四溅。它蹲坐在坑边,尾巴卷着蹄子,眼神清明,却偏要把脑袋歪成蠢样,哼哼两声,像是在配合她的戏。
顾晚萤瞥它一眼,小声吐槽:"你装得比我还像疯的。"
她站在田埂上,脚下是被灵雨浸透的松土,头顶是渐渐散去的紫气残痕。发梢滴着水,灵气顺着头皮往里钻,暖洋洋的,像喝了半碗热姜汤。她摸了摸怀里的玉,又抬头看了看天。
云已经没了,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得田里蒸腾起一层薄雾。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低声说:"要不……再说一句?"
她刚张嘴,指尖又是一烫,她立刻闭嘴。
黑毛猪抬起头,鼻子朝她怀里那块玉轻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