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喜鹊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嘴里也没闲着,叼起我昨晚吐在窗台缝里的一粒西瓜籽,扑棱着翅膀就飞走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粒沾了我唾沫的西瓜籽,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突然炸开一层绿光。
喜鹊惨叫一声,嘴巴像是被万能胶粘住了,那西瓜籽瞬间发芽抽条,藤蔓像是有意识的触手,眨眼间就把这只倒霉鸟裹成了一个翠绿的粽子。
那粽子还在半空中疯狂扑腾,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院子里的水缸。
我嘴角抽了抽。
得,看来以后不能随便乱吐瓜子了,容易引发空难。
这几天宫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就像是整个紫禁城都患上了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那个送早膳的小太监,以前挺机灵一孩子,现在放下托盘时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似的,连头都不敢抬,仿佛我这张脸是什么克苏鲁古神,看一眼就会san值狂掉。
撤盘子的时候更夸张。
我刚啃完的一只烧鸡腿还没凉透,那太监就像捧着核废料一样,居然掏出了一块明黄色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鸡骨头包了三层,然后双手过顶,跪着退了出去。
我甚至听到他在门口小声念叨:“谢小主赐福,谢小主赐骨……”
我委屈巴巴地缩在万年温玉床上,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孤立的病原体。
“我又没逼你们吃……”
我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手里玩了半天的核桃扔到了地毯上。
话音未落,那颗核桃刚一落地,就像是掉进了强酸里,滋滋冒起了白烟。
紧接着,原本平整的地毯下面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地板砖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啵”的一声轻响。
一株赤红色的灵芝顶破了名贵的波斯地毯,像把小雨伞一样“唰”地撑开了菌盖。
那菌盖上还带着金色的纹路,正一点点往外喷着淡粉色的孢子粉,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让人上头的异香。
窗外立刻传来一阵齐刷刷的膝盖撞地声。
“叩谢小主赏赐!小主千秋万代!”
我捂住脸,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
累了,毁灭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为了这“随地大小变”的金手指发愁时,宫墙外正上演着一场更加魔幻的谍战大片。
兵部员外郎徐**正躲在东华门外的一条死胡同里,手里死死攥着一枚成色极差的玉佩。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那高烧不退、连御医都让准备后事的幼子,仅仅是因为喝了一口混着一粒这种“金米”的米汤,竟然奇迹般地退了烧,甚至还能下地追着狗跑了三圈。
那粒米,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叫六顺的小太监的远房表舅手里买来的。
徐**是个狠人。
为了搞清楚这米的来历,他今晚豁出去了,散尽家财买通了守卫,像只老鼠一样摸到了乾清宫的外墙根底下。
哪怕只能捡到那位“活神仙”扔出来的一片菜叶子,徐家也算是有了保命符。
他盯着那堵高墙,眼里全是贪婪和狂热,刚准备翻墙而入,突然眼前金光大盛。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像是一只巨手,狠狠地把他弹飞了出去。
徐**重重摔在地上,脑瓜子嗡嗡作响,感觉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正面撞了一下。
他惊恐地低下头,发现怀里那枚原本普普通通的玉佩,上面竟然莫名其妙地生长出了细密的藤蔓纹路,而且……还在发烫。
而在尚膳监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柳五娘正绝望地跪在佛龛前。
她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字的认罪书,那是她的绝笔。
她觉得自己死定了,那些用萝卜冒充人参、用粉条冒充鱼翅的欺君之罪,足够把她千刀万剐。
就在她准备用裤腰带把自己挂上房梁的时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陈福,那个平日里笑面虎似的大太监。
柳五娘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可陈福并没有叫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而是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皱巴巴的认罪书。
“啧啧啧,柳姑姑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陈福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顺手扔进了还在冒着火星的炭盆里。
“姑姑这是糊涂了?咱们小主那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历劫,吃的是天恩,喝的是甘露,那是真也好,假也罢,只要进了小主的嘴,那就是无上的造化。”
他在火光映照下的脸显得有些阴森:“从今日起,所有从静安小主那儿撤下来的残羹冷炙,一律归内府局专管。姑姑您呢,只管照常供膳,萝卜刻花也好,馒头捏龙也罢,只要让小主吃得开心,这锅,就砸不到你头上。”
柳五娘目瞪口呆,看着那些碎片化为灰烬,只觉得这世界疯了。
这场疯狂还在继续。
当天深夜,马皇后就把内府局、尚膳监和锦衣卫的头头脑脑全叫到了坤宁宫偏殿。
会议内容极其硬核,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严防死守苏清婵的厨余垃圾。
“即日起,静安小主膳食残余,无论是一粒米还是一根骨头,一律深埋于乾清宫西侧那块空地。”马皇后语气严肃得像是在部署边防重地,“划定为‘灵壤区’,方圆五十步设为禁地。”
“这事儿交给六顺那孩子去办,再给他配两个嘴严的哑巴太监。”
“谁要是敢把这消息漏出去半个字,或者是敢伸手私藏……”马皇后的眼神扫过众人,声音里带了杀气,“那就按‘窃天机、渎神明’论处,株连三族!”
这道旨意下得那是雷厉风行。
而作为当事人的我,正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梦里我正在吃麻辣小龙虾,正剥得起劲,忽然觉得手指尖有点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挠了挠手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睡多了皮肤干燥,指尖上蹭下来一小块死皮。
那白花花的皮屑慢悠悠地飘落在锦被上。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连尘埃都不如的死皮,在接触到被面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粒芝麻大小的金珠子。
那珠子悬浮在半空,里面像是有星河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
我叹了口气,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完了……这回连头皮屑都要成精了……”
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我这哪是修仙啊,我这是要把自己炼成唐僧肉批发市场吗?
窗外,细密的金雨又开始无声地下了起来。
那些雨丝轻飘飘地落在新划定的“灵壤区”里,泥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孕育。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就在我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福那尖细却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主,深夜叨扰,实在是事出有因……”
“这坤宁宫的地砖……怕是得连夜翻修了,这几日,还得委屈您移驾别处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