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那股烧焦的臭味儿,比昨晚那猪血味还要冲鼻子。
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心里把大明朝的环保部门骂了个遍。
这味道就像是有人把用过的姨妈巾混着过期轮胎一起点了天灯,又腥又躁,熏得我脑仁疼。
如果是别的宫女,这会儿估计早就吓得钻床底下了。
因为伴随着那股恶臭的,还有一种尖锐刺耳的念咒声,听着像用指甲盖疯狂刮擦黑板:“断……食……绝……根……”
但我只是不耐烦地掀开一只眼皮,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
好家伙,宫墙外头正飘进来一团黑红色的烟雾,那架势,跟生化危机泄露现场似的。
可这“毒气弹”刚飘到乾清宫西侧三丈——也就是我的“咸鱼力场”边缘,立马就遭遇了降维打击。
只见那黑烟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空气净化器,“滋滋”两声轻响,瞬间溃散成了漫天的金色雨丝。
雨丝落在墙根底下那几株原本都要枯死的老草上,眨眼间,枯黄的叶片像是打了玻尿酸,瞬间变得翠绿欲滴,甚至还往上窜了一截,开出了几朵粉嫩的小野花。
“这又是哪个好人给我搞绿化呢?”
我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
搞不懂这些古人,大半夜不睡觉,又是烧火又是唱歌的,精力真旺盛。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膳时分。
我盯着桌上那碗所谓的“天山雪莲羹”,陷入了沉思。
柳五娘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帕子,那张涂了厚粉的脸白得像张A4纸,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把粉冲出两条沟了。
“小主……这可是奴婢熬了三个时辰的……您尝尝?”
我拿勺子拨弄了一下碗里那坨白乎乎的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山雪莲?
怎么看怎么像我家楼下菜市场两块钱一大把的银耳。
再看看旁边那盘“鹿茸片”,切面整齐,色泽红润——红润得有点过分了,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山药蛋子。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跟我玩“狸猫换太子”呢?
换了以前那个加班猝死的社畜林悠,高低得给个差评再投诉一波。
但现在的我是苏清婵,我是立志要躺平修仙的咸鱼。
这假货好啊!
真要是吃了大补的东西,万一修为涨得太快,我又得被迫营业怎么办?
这种只有淀粉和素菜的“伪劣产品”,简直就是我摆烂路上的最佳伴侣!
“不错,看着就清淡。”
我敷衍地夸了一句,随手舀了一勺那“银耳汤”喝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就是有点甜得发腻。
我又夹了一块“染色山药”,嚼了两口,口感还挺脆。
“饱了。”
我把筷子一扔,又恢复了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剩下的都赏给那边的花盆吧,正好施肥。”
柳五娘猛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给我跪下,赶紧端着剩下的饭菜往院子里走。
她把那大半碗“雪莲羹”倒进了院角那个用来养睡莲的陶瓮里。
我正剔着牙,余光忽然瞥见那陶瓮里有些不对劲。
那原本浑浊的泥水,在接触到残羹的一瞬间,竟然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紧接着,一株赤红色的东西破水而出。
那玩意儿长得极快,也就是我打个嗝的功夫,就已经长成了脸盆大小。
菌盖红得像血,边缘却泛着一圈耀眼的金边,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子让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正路过墙根想偷点懒的火房老厨赵老实,鼻子跟狗似的**了两下,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地伸手在那菌盖上刮了一层红色的粉末,塞进嘴里舔了舔。
下一秒,这老头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然挺直了,那张老橘皮似的脸上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我:“……”
不是,我刚才吃的真的是银耳吗?
还没等我吐槽完,负责倒泔水的小太监六顺又鬼鬼祟祟地凑到了那个装残羹的瓦罐边上。
那里面原本是被我嫌弃太甜而剩下的汤底,这会儿竟然凝结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冻状物体,还在微微发光。
六顺左右看了看,壮着胆子抠了一块放进嘴里。
“咕咚。”
吞咽的声音大得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这小子全身一震,原本细得像麻杆的胳膊上,肌肉居然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一小块!
他试探性地去提旁边的两桶水,原本得呲牙咧嘴才能提起来的大木桶,现在在他手里轻得跟塑料玩具一样。
“我的个乖乖……”六顺吓傻了,赶紧把那瓦罐往怀里一揣,跟做贼似的溜了。
我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我吃剩下的泔水都能变成大力丸?
这系统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吃饱喝足,困意再次袭来。
我爬上那张万年温玉床,刚准备和周公约个会,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窥视感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哪怕隔着宫墙,我也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怨毒的寒意,正死死地锁定着我的……胃?
宫墙外,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尖啸声陡然拔高,像是个疯婆子在歇斯底里:“断你食根!绝你仙脉!我看你还怎么吃!”
紧接着,我胸口莫名其妙地一闷,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烦死了!”
我有起床气,真的很严重。
梦里我正准备吃一颗剥好的葡萄,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葡萄掉了。
现实中,我那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睡梦中猛地一蹬。
“哐当!”
放在床边高几上的一盘紫葡萄,被我这一脚踹得连盘子带果全都飞了出去。
几颗圆滚滚的葡萄顺着窗台骨碌碌地滚到了院子里。
“噗——”
葡萄落地的声音很轻。
但下一秒发生的动静却很大。
那几颗葡萄还没沾地,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
紫色的表皮瞬间炸裂,粗壮如蟒蛇般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生命力,直接撞破了院墙的青砖!
藤蔓如狂龙般蜿蜒而上,瞬间爬满了半个坤宁宫的外墙,紧接着便是开花、结果。
这一系列过程就在眨眼之间完成。
新结出来的葡萄不再是紫色,而是通体透明,每一颗里面都像是有流光在转动,晶莹剔透得像是最顶级的琉璃珠子。
而墙外那个一直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咯喽”一声,戛然而止。
我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枯朽的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反噬……这是天道反噬啊!!”
随后便是一阵重物坠地的闷响,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呼……”
我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腿压在被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别想打扰我睡觉……”
就在我这一脚闹出的动静里,一颗从果盘里震落的金灿灿的生米粒,顺着倾斜的地板缝隙,悄无声息地滚到了门槛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