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嚓”脆响虽然远在天边,但我这静心舍的窗户纸倒是真的被震得嗡嗡响。
我还以为是哪只没眼力见的喜鹊撞了头,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起床气还没散,就看见那个叫六顺的小太监正撅着屁股蹲在院角。
那姿势,像极了我在现代加班猝死前趴在工位上找掉落的蓝牙耳机。
“干嘛呢?”我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像只没睡醒的鸭子。
六顺没听见。他正对着我昨晚随手泼在墙角的那半碗小米粥发呆。
说实话,那粥熬得有点糙,我不爱喝。
但此刻,那泼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粘稠的米汤,而是一滩泛着乳白色光晕的……玉浆?
那玩意儿晶莹剔透,里头还漂着三粒像微缩版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正甚至还在微微旋转。
六顺这小子也是个胆肥的,左右瞄了一眼,确定没人,竟然伸出舌头,“滋溜”一下舔了一口那地上的“泔水”。
下一秒,我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人体喷泉。
“阿嚏——!!!”
这一声喷嚏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连带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跟着抖了三抖。
紧接着,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看着就让人反胃的浓痰,像炮弹一样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直地糊在了对面的墙上。
我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可六顺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猛地直起腰,那张常年蜡黄、像还没熟透的苦瓜一样的脸,瞬间涌上一股诡异的红润,眼珠子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通了……通了!俺胸口堵了十年的那口气,通了!”
他疯了似的摸着自己的胸口,然后猛地转过身,冲着我这窗户“扑通”一声跪下,把脑门磕得砰砰响:“小主显灵!小主这是赏了奴婢仙药啊!呜呜呜,奴婢这就去给您立长生牌位!”
我一脸懵逼地抠了抠脚丫子。
不是,我就是随手倒了个馊饭,怎么就成仙药了?
这年头大明朝的医保这么难吗?
连地上的泔水都能当特效药?
还没等我吐槽完,脑海里那个装死了一晚上的系统突然诈尸:
【叮!
检测到宿主长期处于极致慵懒状态,‘无为纳灵’被动模式已激活。】
【说明:您的身体已成为高浓度灵气转换器。
凡经您口触碰、或在该区域静置超过三小时的食物,将自动获得‘灵化’buff。
当前转化效率:30%。】
合着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防腐剂加高压锅?吃剩的饭都能变仙丹?
“怪不得……”我摸了摸暖洋洋的肚子,随手抓起桌上那个昨晚剩下的冷硬馒头,试探性地啃了一口。
没味道,像啃了一块放了三年的橡皮擦。
“呸。”
我随手一抛,那缺了个牙印的馒头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咚”地一声掉进了窗下的洗脸铜盆里。
奇迹就在这一秒发生了。
那馒头渣子刚一沾水,既没有泡发也没有沉底,而是像遇水的压缩毛巾一样,疯狂膨胀、舒展。
也就眨两下眼的功夫,那浑浊的洗脸水瞬间变得清澈见底,水面上竟然浮起了一朵巴掌大的淡金色莲花!
那花瓣不是植物的质感,倒像是上好的酥皮点心,散发着一股子让人流口水的清香。
“叽叽喳喳!”
刚才还把我不耐烦的麻雀群瞬间炸了锅,像轰炸机一样俯冲下来,停在铜盆边上,争先恐后地去啄那金莲的花蕊。
吃了花蕊的麻雀,那灰扑扑的羽毛瞬间像是镀了一层油,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叫声都从“喳喳”变成了婉转的“啾啾”,好听得像是宫廷乐师在吹笛子。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馒头?”
正感叹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的一棵大柳树后面,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衣角。
是尚膳监的柳五娘。
这老虔婆平日里看谁都像欠她二两银子,这会儿却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她死死盯着那盆金莲,脸色白得像刚刷了层腻子,手腕上的银铃铛因为颤抖撞得叮当乱响。
我顺着她惊恐的视线往远处看了一眼,大概猜到她在怕什么了。
就在尚膳监那边的泔水桶位置,哪怕隔着这么远,我也能看见一株绿得发黑的藤蔓,正像蛇一样死死缠在桶沿上。
那藤蔓上开着七朵紫色的怪花,花蕊中间甚至还长着像眼珠子一样的东西,正随着风四处乱转。
那是昨晚我嫌弃太甜,吐掉的一口山芋泥。
柳五娘显然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像烫手山芋一样塞给守西华门的那个同乡侍卫,嘴唇哆嗦着,隔得老远我也能读出她的唇语:“快……找城南胡婆子……宫里有妖孽……饭菜成精了……断根!必须断根!”
我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不就是剩饭长得稍微着急了点吗?这算是环保绿化懂不懂?
还没等我再睡个回笼觉,院子外头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驾到——”
我那个便宜“婆婆”马皇后来了。
要是换了以前,这一嗓子绝对能把坤宁宫的耗子吓得满地乱窜。
但今天,整个院子安静得离谱。
别说耗子了,就连平日里那些烦人的苍蝇蚊子都绝迹了,只有墙角的青蛙发出一种低沉、有节奏的鸣叫,听着跟老和尚念经似的。
“妹子,你看这地界儿,真是神了。”
马皇后一脸慈祥地走了进来,眼神在院子里那棵一夜之间窜高了三丈、树冠大得像把伞的梨树上转了一圈。
那树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果子,每一个都像玉雕的一样。
她也没客气,伸手摘了一颗,也不嫌没洗,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多汁。
马皇后眉头舒展,下意识地跺了跺脚,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嘿,这两天阴雨天犯的老寒腿,怎么突然觉得轻快了不少?”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多少对鬼神的恐惧,反倒全是那种“我家孩子真出息”的欣慰。
“清婵啊,”她走过来,替我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孙女,“以后想吃啥就跟膳房说,别拘束。这满宫的吃食,只要你能下嘴,那是它们的福气。”
我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想:您是不知道,我现在连喝口凉水都能变琼浆玉液。
马皇后转身出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对着身边的太监总管陈福低声吩咐了一句:“查查尚膳监这三天的供膳记录。若是有人敢在小主的吃食上动手脚,或者把这些‘福气’流出去乱用,咱家剁了他的手。”
这一天过得那是相当魔幻。
到了晚上,我实在是困得不行,躺在那张软塌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脸颊边似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
我伸手一摸,是一颗昨晚吃剩下的梨核。
我懒得睁眼,随手一捏,“咔吧”一声,那核就碎在了枕头边。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阵沁人心脾的果香给熏醒的。
睁眼一看,好家伙。
就在我枕头边上,那颗碎掉的梨核竟然钻出了一株翠绿的小苗,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也就是我发个呆的功夫,那小树苗已经长得有半人高,枝头挂着九枚指甲盖大小的果子,皮薄得像是一层琉璃,里面的果肉流光溢彩。
那个之前磕头磕得额头青紫的六顺,这会儿正趁着我“没醒”,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他看着那果子,眼泪哗哗地流,哆哆嗦嗦地摘了一颗揣进怀里。
“娘……您有救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看得一清二楚。
系统提示我:【检测到‘灵果’流失,是否拦截?】
我翻了个身,心里默念:“拦个屁,几个果子而已,就当发员工福利了。”
当天下午就有消息传来,六顺那个咳血咳了半年的老娘,吃了个不知哪来的“野果子”,竟然直接下地能跑了,还在院子里打了套太极拳。
我这边是一片岁月静好,只想躺平做个咸鱼仙人。
但有些人,显然是不想让我睡个好觉。
入夜时分,起风了。
这风里夹杂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烧焦的头发混着过期的猪血。
我皱着鼻子,趴在窗台上往宫墙外看去。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在紫禁城南边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有一股极其阴毒、恶心的气息正在升腾。
那是一种针对我的、充满恶意的诅咒。
风中隐隐传来某种尖锐刺耳的念咒声,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断尔口粮……绝尔灵根……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想给我的‘躺平修仙’增加点难度系数?”
看来,明早起来,又得有人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