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我这一脚把葡萄盘子踹飞的后半夜,坤宁宫正殿那边传来了陈福那是公鸭嗓:“小主,这地砖裂得太艺术了,工部说得连夜抢修,怕吵着您,请您移驾东宫西侧偏殿凑合一宿。”
我裹着被子,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几个大力太监抬上了软轿。
凑合?我这人认床啊!
到了东宫地界,我才发现这里不仅不适合睡觉,简直就是个大型职场 PUA 现场。
刚路过庭院,就看见廊下灯火通明,亮得跟审讯室似的。
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太子朱标,此刻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个酒壶,脸色灰败得像刚被甲方毙了十稿方案。
他周围围着一圈属官,一个个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那种即将“掀桌子不干了”的暴躁情绪,隔着老远都能把人烫伤。
“殿下!陛下若再逼您,这储君不做也罢!不如先斩我等,血谏君父!”
其中一个穿着绿袍子的官员,“啪”地一声拍在石案上,震得酒壶都跳了两跳。
我缩了缩脖子,赶紧让抬轿子的太监走快点。
“这地方火气太旺,阴阳失调,容易长痘,更别提睡觉了……”
我小声嘀咕着,指挥太监把我扔在那棵看着最顺眼、甚至还带着点沧桑感的老梧桐树底下。
“行了,别把我也抬进屋了,屋里那股子陈腐的书卷气闻着头疼,我就在这树底下眯一会儿。”
我让人铺了软毯,像只准备冬眠的松鼠一样蜷成一团。
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小主,夜里露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是个生面孔的小太监,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正好有点渴,也没多想,接过来一仰头就干了。
这茶……怎么一点茶味儿都没有?
喝着跟白开水似的,还是那种放久了的凉白开。
“这东宫的茶叶是不是被回扣吃光了?”
我嫌弃地把茶杯递回去,咂吧咂吧嘴,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秒睡。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离我不远的回廊阴影里,东宫典玺局的主簿谢允之,正死死盯着那个空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那是“迷神散”。
无色无味,一旦入腹,子时一刻必发惊厥。
中毒者会像疯狗一样尖叫、狂奔,甚至撕咬生人。
到时候,只要太子这边的“清君侧”大戏一开场,我这个“祥瑞”就会变成发疯的“妖孽”,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身败名裂。
“祥瑞?”谢允之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准备好的“镇妖符”,眼神里全是疯狂,“今夜,我就让你变成这大明朝最大的笑话。”
子时已到。
我正梦见自己在吃火锅,忽然感觉胃里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吃坏了肚子的疼,而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把什么东西搬进我的丹田。
脑海里那个装死装了一天的系统突然弹出了鲜红的警告框:
【叮!检测到高纯度神经抑制类毒素‘迷神散’入侵!】
【警报!
由于宿主正处于深度睡眠(摸鱼)状态,机体防御机制自动判定为‘扰民行为’。】
【触发被动技能:‘无为解厄’。】
【正在将毒素转化为‘宁神灵韵’……转化完成。】
【警告:外界躁动指数过高(怒气值99%),严重干扰宿主睡眠质量。】
【启动反制措施:‘静域共鸣’——全图禁言,强制贤者时间。】
我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吵死了……都给我闭嘴……”
随着这句梦话,一口绵长的气息从我鼻腔里呼了出来。
那一瞬间,以老梧桐树为圆心,一圈肉眼根本看不见的透明涟漪,就像是月光洒在寒江上,无声无息地漫过了整个东宫。
这涟漪所过之处,原本躁动、狂热、愤怒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冷却。
正在密谋着如何“血溅宫门”、连刀都抽出一半的东宫舍人周怀安,忽然觉得胸口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戾气,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滋滋啦啦全化了。
他整个人莫名地一松,手一抖,藏在袖子里的那封写着“清君侧”具体部署的密信,“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信纸上那杀气腾腾的“血溅”二字,脑子里那些关于权谋、关于生死的念头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久违的画面:那是他七岁那年,老母亲在漏雨的茅草屋里,弯着腰给他熬的一碗野菜粥。
那时候虽然穷,但那种喝完热粥后躺在草堆上的安宁,是他这辈子再也没体会过的。
“娘……”
周怀安眼眶一红,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娘临终前只说……盼我平安归家,娶个媳妇,生个娃……”他声音哽咽,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我想回家……”
这股“悲伤逆流成河”的情绪就像是传染病,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旁边那个刚才还喊着要“先斩后奏”的武官,此刻正抱着柱子,一边用袖子擦鼻涕一边嚎:“呜呜呜,我想我在老家的那头驴了……我对不起它,那天我不该踹它的……”
“我想吃我媳妇包的饺子……呜呜呜……”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满眼绝望的太子朱标,此时也像是被人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那一群哭成一团的属官,眼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疲惫。
他缓缓伏在石案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了出来:“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真的只是想做一个好儿子啊……”
而躲在暗处等着看我发疯的谢允之,此刻正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
那本来用来害我的“迷神散”,经过系统的转化,变成了足以洗涤灵魂的“宁静致远”光环。
在这光环的冲刷下,谢允之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宏图霸业”,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如果我不“发疯”就要用来诬陷我的假供词,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写下的每一个恶毒字眼,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化作了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我怎么……变成了这种人……”
他跪着爬向角落里的烛台,将那张供词连同那封还没送出去的密信,一页页地投入火苗之中。
火光映照着他满是泪痕的脸,他一边烧,一边无声地流泪,就像是要把这半辈子的算计和阴暗都流干。
这一夜,东宫格外安静。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鼻涕声,和那种仿佛看破红尘后的叹息。
次日清晨。
我是被一只不知死活的知了给吵醒的。
“啊——呼——”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通透,神清气爽,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奇怪,昨晚不是感觉有一群人在吵架吗?怎么后来都没声了?”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枕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纯白色的花,花瓣晶莹剔透,还带着露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梧桐。
这树昨晚还是枯枝败叶的,怎么今早一看,叶子全绿了不说,还开花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夜深度‘净化睡眠’。】
【成就达成:‘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本次睡眠转化毒素量:100%。
光环覆盖效果:全员心理辅导(强制版)。】
【获得奖励:梧桐灵花×1(佩戴可静心凝神,专治各种不服)。】
我一脸懵逼地捡起那朵花别在耳朵上。
全员心理辅导?啥意思?
我抱着毯子坐起来,正好看到几个东宫的属官低着头从回廊那边走过。
一个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尤其是那个叫谢什么的,眼圈黑得像熊猫,但神色却出奇的……慈祥?
他路过我这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远远地冲我深深作了个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我也没听清,大概是“谢谢”或者“我想开了”之类的?
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东宫的人……果然都有点大病。”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算了,不管他们,先回去看看坤宁宫的地砖修好了没,我还是比较怀念我那张温玉床。”
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那棵老梧桐树上,千万片翠绿的新叶在晨风中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