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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位置:2章节价格:0订阅人数:0字数:3821更新时间:2021-06-14 15:46:47

第一章 死火余温

  “噗嗤!”

  湿气朦胧。

  蟾蜍突睁眼球。

  溪流托起红蟹。

  骗骗花深钻地底。

  囊球似的风史莱姆,于云海间浮动。

  “锵!”

  剑光闪烁。

  剑刃丛生。

  “咔嚓!”

  暴雨已持续多日。在风神巴巴托斯护佑的土地上空,翻滚的乌云层层相压,颤抖的闷雷滚滚而来。透明的暴雨撩开夜幕,森林噼啪不停,声音嘈杂。

  突然,风雨无声。

  寂静。

  亮白的刀刃划过。夜色一分为二。

  雀鸟正捕食绿蜥,绿蜥嘶嘶吐舌,雀鸟叽喳啾鸣。亮白剑刃闪过,蜥蜴惨遭斩首,头颅滚落,草茎花叶亦凌空粉碎。雀鸟受惊,腾空而飞。另一侧,死去的丘丘人如巨人般抬升,扑倒在地,其头颅与断头蜥蜴遥遥相望。两颗断头,一大一小,彼此凝视,如同永恒。

  万籁俱寂。

  只有剑,在浑浊的空气中闪烁跳跃。

  “噗嗤。”

  蔷薇色的鲜血溅在莎米尔的盔甲上,染红一缕金发。

  丘丘人的尸体倒过来,像一截囊满血肉的沙袋。它无头,因为头已被斩断。黑洞洞的脊髓口,在月色下安静地闪烁白光。

  无头尸体摇晃着、抽搐着、旋风般晃动,挤出无声嚎叫。

  噗嗤。

  噗嗤。

  脊髓骨抽搐,喷出粘稠髓液。尸体倒在莎米尔的肩甲上。黏糊糊的髓液涂上盔甲表面。莎米尔难以置信地张开手指。髓液又湿又热,令她想起稻妻的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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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毕竟并非食粮。

  她把手往草丛一抹,一股恐惧梗住喉咙。

  “啊——”莎米尔失态大叫。她晃动卷曲的金发,跌坐在地。一群蟾蜍被惊出水洼,抖动疙瘩遍布的皮肤。

  “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向后爬动。

  牙齿咯咯直响。

  心脏恐惧到几乎跳出。

  ——她害怕的却并非丘丘人的尸体。

  而是那尸体的制造者。

  在无头的尸体后,有个……

  巴巴托斯在上!有一个拿着剑的丘丘人!

  一个怪胎!她恐惧地咬紧牙关。巴巴托斯在上,又一只丘丘人!

  闪电霹雳而过,勾勒出沉重的剪影。

  剑柄插进胸骨,咯咯作响。

  天啊。莎米尔心中掀起飓风。她本一心求死,却横遭变故。拿剑的丘丘人加入战局,竟对同胞狠下杀手。

  可是,竟有会用剑的丘丘人?世上怎会有用剑的丘丘人?

  绝不可能!

  又一只丘丘人扑来,是偷袭。它从背后袭击,戴斗笠的丘丘人似乎未曾发觉。一枚棍棒高高举起,如一轮肮脏的灰色弯月般拱起,降落,狠狠砸下。

  短短几秒,死亡就舔着舌头而来。

  莎米尔几乎能闻到死亡的臭气。

  就在这时——

  “噗嗤——”怪异的丘丘人抽回剑,看都不看,闪电般向后一捅。

  再次抽回,剑刃涂满热血。

  从背后偷袭的丘丘人踉跄倒地,手掌轰然断落,然后是胳膊、关节、肩膀、头颅。如同被狂风粉碎的枯枝败叶,丘丘人瞬间断成数截,四下滚落,化作无生命的漆黑滚木。

  怪异的丘丘人继续挥剑。又一只丘丘人被拦腰砍断。

  飞旋的脊柱和器官一同,怪异地在空中滑翔。

  “……”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数个丘丘人便遭横死。

  血水四溢,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莎米尔呆滞地眨眨眼睛。

  风神护佑,丘丘人竟在自相残杀!莎米尔从未见识过此等景象。的确,身为西风骑士,她曾多次在低语森林探险,驱逐丘丘人部落。但正是如此,她深知让丘丘人互相杀害是多么艰难。除非争夺食粮,它们平日断然不会大打出手,更不会以命相搏。

  莎米尔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的机会。

  “对,别管丘丘人为什么会拿剑,别去管……注意力放到眼前之事。”

  “要逃,我必须逃……把消息带回蒙德。”

  她从地上爬起,拾起双手剑,一瘸一拐地走着。丘丘人正自相残杀,无心在意她的逃跑。刚起步时,她差点被碎石绊倒。但她很快掌握节奏,以剑为杖,走得越来越快。

  慌乱间,她回头一望。

  她看见拿剑的丘丘人转过脸,对她说了什么。

  莎米尔听不懂。她并非研究丘丘人语言的专家。她心中所滚烫的,全部是快点逃掉的冲动。

  另一边,持剑的丘丘人小声嘀咕起来。

  他跨过脚边的尸体,以剑雨面对棍棒。

  他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重复地响起。

  ……

  “哗啦啦啦……”

  雨点倾盆而下,闪烁如刀,在熏蓝色的湿润空气中滑动。

  风暴已肆虐蒙德多日,水漫峡道,商路不通,酒水积压。蒙德城内,微醺的吟游诗人以酒代水,争颂暴雨之诗,庆祝酒液价格大降。云游四方的冒险家也龟缩酒馆,咕噜着喉咙,称原野上早已水泽漫漫,甚至望不见一只火史莱姆。

  ——生活于这片神灵不在的土地,他们从未见识过如此暴雨。

  “哗啦啦啦……”

  湿漉漉的森林中,燎红的身影穿梭着。

  “哈……嘶……哈……”

  她的身姿孤单伶仃。

  她的脚步疲惫不堪。

  用手堪堪扶住树干。

  身材娇小的少女,挽起榛色发缕,于粗树下疲倦喘息。

  她微微吐出舌头,双眼泪雾朦胧,小腿因疲倦而颤抖。

  树冠被风暴弯曲,雨水顺树皮而下,滴答作响,如同至冬国出产的发条时钟。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她绝望地举目四望,不顾雨点拍在脸上。

  然而,视野却空无一物。

  这附近什么人都没有。

  而在树下,少女焦虑地喘息着。

  ——燎红色的少女,便是安柏。

  数天之前,为完成“调查暴雨中的丘丘人”的侦查任务,少女和西风骑士一同出城,搜寻丘丘人的踪迹。

  身为蒙德人,她从小就晓得丘丘人的蛮行,就像她通晓风神的不朽诗篇。在吟游诗人的歌咏中,丘丘人野蛮、暴力而不受教化,乃是残暴的象征。丘丘人性格疯乱,体味脏臭,天性嗜肉,且崇尚暴力。现实甚至更加糟糕。丘丘人捣毁马车,分抢货物,炙烤马匹,它们的恶行削弱蒙德的财富,足以让仁慈者皱紧双眉。

  丘丘人是野兽,而它们知晓的语言只有一种:

  剑与箭。

  想到这里,少女下意识地握紧箭袋。

  他们的调查已遭遇失败,彻底失败。骑士损失惨重,生者数目稀疏。而作为唯一的侦查骑士,她必须把消息带回蒙德——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低语森林与蒙德城距离并不遥远,经验丰富的冒险家可在一下午完成来回。若不是漫天暴雨堵塞道路,她本能更快地跑回蒙德,而非在树根旁喘息,像一只被拔掉后腿的野兔。然而,被雨水浸泡的土地如此松软,如同沼泽般难缠。她实在难以更快。

  雨云翻滚,暴雨倾盆。

  即便是和璃月的轻策山庄相比,彼处的暴雨也不曾如此恢弘绵延,如同海神本尊降临。

  雨点劈在树叶上,落入安柏的双唇。

  “莎米尔,我绝不让你白白牺牲。”

  少女支撑双膝,脸色疲倦不堪,泛起病态的樱红。她的红衫被雨水浸湿,紧紧贴上乳白色肌肤。

  体力不够了,可她还有路要走。

  她身后的密林,丘丘人的嚎叫随风而来,令少女心中慌乱。

  它们离这儿有多远?

  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少女爬上树梢。

  乌鸦在她头顶盘旋,等着吃死人的眼球。

  “什么人都好……路过的骑士也好,盗宝团也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内心不断哀鸣。

  但是——

  没有。

  完全没有人类的踪迹。

  没有篝火,没有蒸锅、帐篷,也没有可靠的鞋印。没有呼唤的声音。

  草原。

  荒野。

  积水。

  苍白的大气冰凉如水。

  甚至连贪婪的盗宝团,也不曾光顾这片暴雨下的密林。

  “一个人都没有吗?不,不可能……”

  从湿漉漉的树梢滑下,少女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

  她一边跑,一边往深绿色的平原眺望。蒙德高耸的风车尖从翘起的山地缓缓升起,果酒湖清冽的泉水和雨水相互混合。她能看到蒲公英在风暴中盛放,风史莱姆在云海和树梢间滑翔。她仿佛能听到有人在暴雨中呼唤自己的名字。但当她凝神聚气,却又什么都没听到。

  什么都没有。

  “呜……”

  她咬紧嘴唇。

  苦涩的雨水从牙齿间渗入。

  没有人会来救她。

  即便大声呼救,也不会有救赎从天而降。

  安柏奔跑的姿态踉跄一下,砰地一声跌倒。

  咔嚓。

  她摔倒在地,脚踝弯曲到不可思议的疼痛角度。

  在她的脚边,一只拳头大小的水史莱姆从藤蔓间钻出。安柏用力一挥,将小史莱姆拍进水洼。

  “啊啊……”

  她吃痛地抱紧左脚。安柏把舌头放进牙齿间撕咬,这才没叫出声来。

  脚踝部位钻心地痛。

  一定是扭伤了吧。

  但是……

  没时间治疗。

  咬紧牙关。

  没有再管那只史莱姆。安柏站起身来,用一只手扶住树木,一瘸一拐地挪动。

  小腿酸麻。

  骨骼疼痛。

  扭伤的脚也快失去知觉。

  雨水与汗水混合,浸透了红白相间的小兔背心。每走一步,脚踝都钻心地疼,像把一只只骗骗花丢进骨髓深处。然而,她只能咬牙前行,全然不顾身体的苦痛。

  她必须迈动双脚。

  因为她必须回到蒙德。

  她还背负着众多死者的祈祷。

  死亡之鸟在空中聒噪地低鸣。

  远方的阵风带来不详的消息。

  “Ya Kucha!MiMi Kuzi!”

  她听见野蛮的叫声。那些声音如此熟悉,让她心脏慢了一拍。

  少女恐惧地回头。

  在漆黑视野的边缘,它们已经到来。

  一边说着无人能懂的话,一边急跑。踩着有裂缝的石块,一只只殷红的血脚印。它们身披死者的盔甲,脖子缠满牙齿、摩拉、串成项链的头颅,它们从自由城邦猎取的战利品。湿漉漉的残破军旗倚上肩膀。蹦跳着、旋转着,黝黑的野兽从夜色成群涌出,肌肉高耸。

  “丘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