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
“不,你必须——”
噗嗤。
穿连身铠甲的骑士被矛刺穿,跌跪在地。他的双眼睁得像拳头,殷红的嘴唇喷着浓血。一截黑漆漆的长矛从嘴里伸出来,如同一坨僵而不死的舌头。死亡气息那么浓厚。骑士抽搐几下,从肺部憋出短促叹息。
“安柏,救、救我……”
这个骑士还没彻底死成,但却也离死不远。
安柏强忍悲痛,屏住呼吸。
她用牙齿咬紧食指,咬出鲜血,她强迫痛苦感卷走意识,将同情和怜悯卷的越来越远。
——她不能发出声音。
丘丘人行动迅速,像一群娴熟的屠夫。它们聚过来,把绞索捆上骑士的脖子,将他活生生拖走。惨叫暴烈地响起。若声音也能发光,这惨叫简直洪亮到照亮夜空。一具尸体随即被送上绞架,铠甲断裂,长脸被长矛劈碎。
丘丘人围着尸体跳舞,出汗的脊背涂满污血。一项暴力而古老的仪式。
“噫啊啊……”
安柏心碎地移开眼睛。她捂住嘴,爬动双腿,努力钻进尸堆。
她在把自己伪装成尸体。
尸体的温度多么冰凉,可她别无选择。战争无疑是遭遇了失败:丘丘人从山坡上冲下,打了他们措手不及。骑士十不存一。俘虏的求饶声那样洪亮,如同闪电在地上爆发。但丘丘人手持棍棒,毫无怜悯地挥下。
痛苦之血潺潺而下,汇成腥臭溪流。
现在是打扫战场的时刻。
生与死的命运在此裁决。
不……安柏紧咬手指。苦涩啃咬着她的心脏。
死者们趴于石块,大理石多么洁白。倘若无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们的姿态就像静静入睡的旅人。高耸的肌肉铭记死者的不甘,失血的肌肤与盔甲同色,苍白无力,踩上去便咯吱作响。
安柏躲在丘丘人和西风骑士的尸体堆之间,不断挪动躲藏,像只驼背鼹鼠。
暴雨倾盆而下。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幸存者被丘丘人发现。
他们求救,挣扎,搏斗,而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死亡。
丘丘人不需要俘虏。
“谁来救救我……救命!安柏啊,救救我!”
安柏附近,又有一人被逮住。
安柏捂住嘴巴,双眼泪雾朦胧。她缩着双腿,竭力隐藏在湿滑的肉块之间。
那人的死亡瞬间降临。棍棒把脖子砸断,只剩脊椎藕断丝连。
丘丘人拾起断开的头颅,挖出眼睛,在手心把玩,像在玩一双玻璃球。安柏屏息静气,像一具尸体那般一动不动。她的肌肤本来就白到透明,伪装起尸体来不在话下。等丘丘人的脚步越走越远,她重新睁开眼睛,趴着身子,一边咬痛手指,一边向战场外侧游移。
一具具尸体从脚边掠过。
半死不活的骑士数目不少。他们趴在地上,向风神祈祷。有人看见安柏,但不做声,放任她佯装冷血地逃开。也有人向她求救,以为神之眼能逆转必败的战局。每次遇上,安柏只能撕咬着手指,趁丘丘人来之前走开。
她不能救。她没办法。
她必须逃。
她突然听见声音。
“安柏,安柏……帮帮我。”
哦……又来了。
安柏忍住心中刺痛。她抬起榛色的眼睛,看向声音的呼唤者:莎米尔。
西风骑士,莎米尔。
她的朋友。
莎米尔倚上一具皮肤松弛的尸体,她紧握双手剑,不顾雨水打湿雪色肌肤。湿漉漉的金发披在肩上,银色的瞳孔布满疲倦。
安柏趴在尸体后面,小声低语:
“莎米尔,我办不到。丘丘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赢?”
听了这话,莎米尔苦涩地垂下眼睛。她抓起双手剑,握在胸前。
“安柏,你是唯一有神之眼的侦查骑士。”
“我知道。”
“你还是骑士团唯一的侦查骑士,因为你跑的很快,而你的弓很稳重。”
“莎米尔,我知道……但我办不到。”
“可你还有神之眼啊!你比我们都强,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安柏痛苦地摇摇头。“莎米尔,你看吧。”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红玻璃球。那是她的神之眼,元素力的储藏物。即便是此等暴雨天气,神之眼也灼热无比,氤氲火花在眼中闪烁。然而,当安柏尝试引出元素之力时,她得到的只是转瞬即逝的火星。雨点倾盆而下,即刻便将其熄灭。
“哦,不……”
看到结果,莎米尔的银瞳黯淡下来。
“天气原因,对吗?该死的鬼天气。”
安柏无言地点头。算是承认。
“但是,”莎米尔喘息着,“我们必须把消息带回蒙德。成千上万的丘丘人在低语森林里聚集,而天气又变得这样奇怪,我们损失惨重,幸存不多。琴团长必须知道这些。死者需要带回他们的祈祷。”
“怎么带?”
安柏忧心忡忡地攥紧手掌。
莎米尔竟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别担心,时机马上就会来到。”
“什么意思?”
“必须让琴团长他们知晓,真正的危险正在逼近。没时间等待了。”
莎米尔那双澄澈的银瞳看向安柏。她突然攥紧安柏的双手。那双手遍布悔恨的齿痕,像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莎米尔盯紧安柏的脸,像是临终之人盯紧遗嘱。噼里啪啦的雨声打上肥厚叶片。闪电飞过夜空,留下一串烧焦的尾痕。
“安柏,你一定要活下去。”
“莎米尔?”
安柏的身子僵硬起来。莎米尔丢下剑,紧紧抱住安柏,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亲吻。细碎的金发罩住安柏头顶,但安柏还是看见,莎米尔的脸颊变成了羞赧的蔷薇红。
片刻后,莎米尔轻轻挪开身体。
“安柏,你还跑得动,对不对?”
安柏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她紧紧拉住莎米尔的肩膀。
“莎米尔,你想干什么?”
“安柏,你是个侦查骑士,对吗?侦查骑士跑的很快。”
“是的,但……”
“那么,你就去做侦查骑士最擅长的事。”
起身。
莎米尔挽起弯曲的长金发。
“逃命吧,安柏!把我们的祈祷带回蒙德,趁着它们没发现你!”
撑着剑站了起来。莎米尔提起双手剑,向夜幕冲去。一边奔跑,她一边嘹亮地呼喊。
“来啊,蠢丘丘人,我就在这里!”
她跑得那么快,那么大声。
剑光斩开夜色。
嚎叫四面响起。
丘丘人被莎米尔吸引。莎米尔抬着剑,在雨夜里狂奔。她不恋战,但她的盔甲反光如此耀眼,当闪电划过,数十头丘丘人已缀在身后。一支丘丘人弩箭从远处射来,击中莎米尔的肩膀。她踉跄着跪倒,接着被扑来的丘丘人淹没。
看不见她了。
“莎米尔……”
安柏抹去眼角的眼泪。不,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只知道要逃,要把发生的一切带回蒙德。
她迈动双腿,冲入无边夜色。
她必须履行莎米尔的遗愿,将众多死者的祈祷带回自由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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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剑圣
介绍:剑圣乃刀剑之王,虽然也是潜行和欺诈的高手,但他们看重个人荣誉胜过一切。时时刻刻牢记,剑圣珍视荣誉,勇敢奋战,绝不软弱苟且。此乃剑圣之道,也是剑刃之道。
警告:请如同剑圣一样行动——为荣誉与鲜血而战。
警告:当你做出不合剑圣身份之事,本系统将自动卸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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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涛皱起眉头。
“系统警告:请如同剑圣一样行动,否则系统将自动卸载。”
呵。
顾涛拿起单手剑。
熏蓝的夜风飘过,带来凉意。暴雨打在他临时制作的斗笠上,溅起雨花。实体般的黑影罩在头下,月色无法穿透的帷幕。
暴雨中的不速之客。
顾涛用剑砍开树叶枝杈,露出眼睛的空间,以便注视。
这场战斗并不理想。在漆黑的台地上,丘丘人飞扑而上,但少女银色的瞳孔如此机警,将来袭者纷纷斩下。她虽竭力奋战,却仍然力有不逮。一身盔甲已有绽裂,身边尸体几乎堆成掩体。
丘丘人从四面扑来,她提剑格挡。巨大的双手剑再也挥舞不动,仅仅当作盾牌使用。宽广的剑身布满裂痕,颤抖,几乎快要破碎。而她的脸已被棍棒击中,脸颊肿胀,血流不止。
最终——到了该结束的时刻。
少女扶着剑,跪坐在地。
丘丘人嚎叫着围成一团,即将给出最后一击。
少女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彷徨。她平静地望向夜色,等待死亡降临。
乌鸦聒噪地在天际飞行,贪婪地渴求尸骸、眼球与污血。
“锵。”
顾涛提起单手剑。
他数了数丘丘人的数量,剩余并不多。倘若少女体力更强,或许她能成功杀出一条血路,而非原地等死。然而,命运就是如此戏剧:仅是一线之差,结果便会天翻地覆。
“鲜血和荣誉,我知道。”
“就算没有这种要求,我也会这么做。”
“毕竟……我,是个丘丘人剑圣。”
他飞奔而下,提剑就刺。
血液在暮云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