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并不大,只有两间房,一条走廊将它们分割在两侧。
医生的房间位于左侧,他们拧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家具十分简洁,两张沙发,一张矮桌子,后面的墙上放着一张折叠床。装饰到有些温馨。米黄色的墙纸和毛皮地毯,壁炉的上方放着一个金属茶壶,旁边是配套的杯子。而门的旁边则是一个书架,里面是大多是关于疾病的药理学书籍和几部小说,从书脊上的名字来看,应该是那种冒险小说。
在角落处还有几盆植物,可惜地是玛斯顿并不精通植物学,所以并没有认出是什么。
“很抱歉没有茶或是咖啡。我这儿只有开水了。”
丹特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玛斯顿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玛斯顿坐在一张沙发上,在看着丹特喝了一口后,才小口小口的喝着。
“你来斯卡利丹多久了?”
侦探抛出了第一个疑问。
“你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最起码你像个同性恋似的不会一直盯着我。”
医生笑了几下,“你还真是幽默,先生。哈。。抱歉。。”
丹特见玛斯顿没笑,便有些尴尬地喝了口水。
“多久?这可不好回答,先生。也许有二十来年了。”
医生笑着回答。
“我最初是个船医,跟着一艘叫‘阿伯里斯’的邮轮跑。那时我才刚从大学里出来,一腔热血。又在象牙塔里读了不少冒险故事,大部分都是关于航海的。于是我就没去医院,而是上了船。但出乎我的意料,海上的生活让我痛苦万分。我时常睡不好觉,呕吐和拉肚子更是每日必备的节目。船长大概也是看我烦,半个月后就把我放下船,让我另谋高就。”
丹特笑呵呵的,说着在常人看来有些丢脸的事情。
“可我并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去一家医院里帮别人看温度计过一辈子。下船前我就向船长打听,说有没有什么在海边的地方,繁华的,我去那儿开个私人诊所。平时也好听听故事什么的。”
“所以你就到了这儿?”
“没错。”
“哇哦,那还真是神奇。。但我听说斯卡利丹早就没别划入新英格兰的海港之一,所有关于斯卡利丹的报道都停留在‘远古时代’前。。。”玛斯顿说着。“你的船长又是怎么知道的?”
丹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玛斯顿的口袋。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将自己的马克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双眼笑眯眯地看着玛斯顿。
“我说过会回答你的疑问。我想帮助你,但我不想被骗,年轻人。”
侦探也看着他,好像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房间的空气沉淀了下来,玛斯顿的手表响了五下,而后双方都靠在了沙发上。
“威廉·玛斯顿,一个私家侦探。来这儿找人的。”
侦探从大衣内侧掏出了他的记事本,然后翻开到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相片,扔在桌山。
“他,威尔士·J·狄拉克。”玛斯顿的语气有些沉闷。
丹特则起了性子。他拿起相片看了起来,两只眼睛向着下方。他在思考。
“你见过他吗?”
“不,没有。如果他生过病,来我这里看过,我肯定会记得的。在我当初来到这里时,有不少商人来过这里,但都没有他,我想你可能来错地方了,侦探先生。”
他又恢复了那副笑容,将照片递回给了玛斯顿。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玛斯顿咧了咧嘴,将相片收好。
丹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声“抱歉”,便没再提起此事。
“那关于那场风暴呢?那个教堂的疯子又是谁?你说他不是本地人,那他从哪来的?”侦探将语气放得很轻,像是随便问问。
老人的脸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玛斯顿明白他肯定知道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玛斯顿。我可以骗你,但我并不想。”
丹特叹了口气,“你就算知道,对你也没好处。至于詹姆士。。他是个好人,从我到这里时他就在那儿了。那时他还很年轻,聪明。教堂里还有着一些信徒,当地人也会去那里做礼拜。但他从哪儿来的?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是被父母带过来的。说不定呢?”
“你说了一大堆,但什么也没说。”
“我很抱歉。。。”
丹特低下了头,双手交互地搓着。
“。。。我看了你的记录。”
就在气氛快要冷下来的时候,玛斯顿说了句话。
“那些病历的记录,很怪,不是吗?”
玛斯顿坐起身,对他说。
“珊瑚。。藤壶。。为什么是这些?那些病人呢?”
丹特抬起头看着他,“你也能看见吗?”
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眼神呆滞,眼球朝着玛斯顿的方向,但绝不是看着玛斯顿。下颚不停地抖动,丹特咬着下嘴唇,像是吊着骨折手臂的绷带一样。
“你也看得见他们吗?”
“。。什么?”玛斯顿皱着眉头,一只手伸向了身上的手枪。“你还好吗,医生?”
下沉。。坠落。。。海水压迫着耳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丹特——!”他大叫一声,把杯子里的泼向对方。
冰冷的液体拍打在丹特的脸上。他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
医生如梦初醒地说道:“哦,怎么了?”
他用手抹了把脸,掀起衣服的下摆把脸擦干净。“哦。。抱歉。。。抱歉。。我有些走神了。。你刚才问了什么?”
那可不像是走神。。。侦探很想这么说。
但他还是把那句话压在心里,用尽全力让自己尽量显得自然。
“不,我只是问了下我该去哪里打通电话。。你知道的,既然没有詹姆士没来过这里,我也该打道回府了。我想通知下我的司机,但我发现这里好像没有几处电话。”
玛斯顿尴尬地笑了笑,“很抱歉,刚刚手滑了,泼了点水。”
“不,不会。是我自己走了神,别在意,先生。”丹特连忙摆手,然后又摸着下巴,思考着。“电话的话。。。有一家旅馆有,叫‘蔚蓝金枪鱼’,店主是两兄弟,瑟博和金。。。怎么了?”
丹特注意到玛斯顿有些惊讶地神色,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没事。那电力问题呢?我一路上好像都没有看到有人使用过电灯之类的东西。电话能打得出去吗?”
“当然可以,事实上,斯卡利丹的电力是和约伯翰连在一起的。。就是附近的那个客运小站。”
“那为什么都没人用?”
“并不是没人用,先生。。。是。。。”
丹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斯卡利丹人,他们不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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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玛斯顿才返回“蔚蓝金枪鱼”旅店。
丹特本想留下他吃晚饭,但侦探怕又出现之前夜晚的情况,便婉言拒绝了,只是吃了几口面包,填了下他将近两天未进食的肚子后,便离开了海德拉港。
那个医生是个能够交流的人,最起码在这座城市中。尽管他不愿告诉玛斯顿过去的事情,而且在某些方面有些神经过敏,但这已经说明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跟何况。。。玛斯顿打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是他从一期旧报纸上折下来的图像,还找了人重新拍了一张,从暗房里洗出来,这才有了这张。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左右两侧的人都被玛斯顿划掉了。
他穿着学士服,皮肤在二次曝光下显得有些失真。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活像个食腐的秃鹫。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你是个商人。”侦探笑了一声。
他推开门,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侦探径直找到了那个总是打着瞌睡的老人。
那个他已知晓名字的侏儒:金·马泽尔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