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姆教堂的遭遇让玛斯顿有点担忧之后的情况。如果那些居民看到了他,必然会对侦探的计划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玛斯顿在前往册子上写的-名为海德拉港-的码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流量大的地方,例如一家货架上空荡荡的百货商店和几处总是刮着咸湿海风的街道。这些人很喜欢呆在这些地方,也不清楚有什么吸引着他们。商店的货柜上什么也没有,下面的标签上大多也只是写着“黄油”和“奶酪”这一类常见的乳制品。
至于关于海洋方面的产品。。玛斯顿想都没想过。
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些吹海风的人。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靠在墙边,双眼无神地看着海面,时不时地挽起袖子,挠几下手臂。
也正是在那时,玛斯顿看到了那人手臂上的东西。
那那是一层灰色的,让人反感的肮脏事物。那个男人的手臂皮肤层层皱起,像是褶子一样,但是十分干瘪,没有一点皮肤的光泽。
他主观地认为那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皮肤病。
侦探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将这些怪异的景象记清楚后,便躲开零散的行人走向海德拉港。那个在马夫口中常年屠宰不断的血色码头应该会给他一些信息。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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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错了?”玛斯顿看着眼前干净的街道,以及被海风吹上来的白色沙子在地上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时,不禁对马夫的话产生了轻视的情绪。
但很快,他就将它扔进了粉碎机里。
不能这么早下定论。。。
玛斯顿回头看了看,确认了过来时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在远处的圆形花坛边上,那至少有三分之一英里远。
人们似乎并不喜欢来这里。
玛斯顿没在细究这其中的原因,他的时间也并不充裕。
他迈开脚步,走上面前这条临近码头的街道。
港口不是特别大,仅有两条渡头,泊数算上维修用的备用船只,只有五十到六十左右,大船也只有两个泊位。
渡头停船的两侧磨损相当严重,几处围栏都断裂开来,大块的石砖地面被不知名的力量撞得粉碎,一些靠近海岸的边缘甚至开了一大个口子。一些盐晶粘在生锈的路灯上,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码头的对面是一条商业街,很普通的模式。这里的楼房要比内侧的低上不少,屋顶的边上更是少了些哥特式的尖角,显然是为了抵御气压所带来的海风。
至于船只。。。玛斯顿一艘也没看到。
侦探看完港口,又重新站在刚进来的地方,打量着。
泊数和马夫说得对不上。。。他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思考。
如果这里是靠走私起来的,那必须得小心隐蔽,最好是在夜晚时出海。可若要达到马夫说得那种“几千个水手和渔夫”,那必然是三班倒的频繁程度,这种小港口根本没办法一次承载那么多船只。但没有哪个港口会这样做.即使是那些在历史上跑过三角航线的船队也没有这么大的走私需求量。那太引入注目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绿色的双眼看着被风吹拂的海面。
“借口。。”玛斯顿喃喃自语道。
“但又是为什么呢?”他环视了四周。一家海滨餐馆,三个不同名字的海洋用品店,一家两层的旅店。
没有一家在营业,没有一家店值得为它打掩护。
侦探忽然站了起来,沿着街道走去,双眼不断地扫过那些大门禁闭的商户。
有什么东西。。。
玛斯顿越走越快,皮靴在这无人的空旷街道上发出去“沙沙”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能够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什么,时间,事情。。。不会是餐厅和旅馆,那太过杂乱和混淆不清,它们也不会记下每位来客的原因。玛斯顿需要能够准确告诉他“何人,何时,何事”的东西。
这个码头一直带给他某种感觉,他尝试抓出它,但却像那些地上的沙砾一样从手中漏出来。
若那些渔夫不是走私,或是只走过几次,而更多地是为他们频繁的出海找借口的话。。。
“渔具。。餐厅。。。酒馆。。”玛斯顿念叨着,心脏在大脑的信号下不断加快,泵动紧张的鲜血。
他缺少着某些信息。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大事情,大到现在的居民都不愿过来,大到他们宁可处理掉多余的船只也不愿再次出海的事情。
终于,玛斯顿停下了脚步。
他望向面前的建筑,两层高,一节台阶,红漆的门,向外开。
他看见上面挂着的牌子。
“丹特诊所。”
整个街道,唯一的诊所,唯一的红色。
侦探走上前,敲了敲门。
在确认确实没人后,才拧动门把手,“没锁。。?”
他缓缓地拉开门,同时伸向背后的手枪,猫着腰,走了进去。
“哗啦——!”
阴冷的街上再次空无一人,只有海浪在独自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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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门后的转轴在玛斯顿的推动下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
侦探悄悄地走进诊所,右手上的手枪成斜角瞄向前面的楼梯口。
过了几秒,侦探才直起身,走到楼梯口,“你好!这里有人吗?”
没人回答。
玛斯顿撇了撇嘴,将目光转向右侧的房间。
“叮铃铃。”
侦探叫了一声,走了进去。
不出玛斯顿所料,一楼是作为诊所使用,二楼应该就是那个“丹特医生”的住所。这种模式的诊所大多是一些私人医生或是兽医会开的店。前者常是因为经济原因,而后者则是为了干“黑活儿”。
前面是接待的客厅。两张长椅,中间是咖啡桌,上面摆着一个登记簿,摊开着,上面躺着一根廉价钢笔。后面是几个房间,里面是一些药品和工具,还有一间大概是手术室,但条件很差。用过的刀片被扔在桌上,写着酒精的玻璃瓶里装着碘伏。零零散散的药品以各种不同的形式散落在房间。
在翻找一番,没有什么收获后,侦探就重新走回了客厅。
玛斯顿拿起钢笔,拧开看了看,里面的墨水已经干了。他又看向那本记了一半的登记簿。
上面的字体大多十分工整,应该是医生代写的,说明这里没有护士。偶尔也有几个不一样的笔迹,但大多字体歪斜别扭,一看就不是经常写字的人。
或许去推断这些写字的人的文化程度是件有趣的事情,但比这更能吸引玛斯顿的是上面的记录。
“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九日,爱德华·戴维斯,急性阑尾炎,治疗方案:手术。”
“一九六八年三月十四日,“船长”威廉,坏血病和肠胃炎,治疗方案:饮食控制。”
“一九六九年。。。”
这些病历表的前半部分还算正常,玛斯顿能够从上面看出来看病的人大部分是那些海上工作者,即使偶尔有几个没写名字的怪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直到一九七零年。。,
“一九七零年二月二十三日,雷蒙德·亨得利,食欲不振,且带有喷射性呕吐,治疗方案:暂时休息。”
“同日,共有三名患者都出现相同症状,初步推断:可能是某种寄生虫所引起的。”
他继续看了下去,发现患者记录的时间越来越密集,到最后一天有二十六人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医生的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有几次甚至名字也只写了一半。原本工整的字体逐渐变得急躁而疯狂,好似为了发泄这种不明病症带给他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侦探看到这,不禁皱起眉头。
“传染病?还是其他什么?”
他不敢妄下判断,看了下去。
“四月三日,雷蒙德·亨得利恢复,但却开始出现幻觉和癔症。”
“大量的彩色珊瑚。。。墙上的藤壶。。。海水淹没了城市。。”
玛斯顿勉强地辨认着,有一部分词语和语句显然是毫无逻辑,他快速地跳了过去,转而寻找那些在几篇记录中重复度高的叙述。
“虫子。。到处都是虫子。。。半人的雕像。。无面的怪物。。”
疾病开始转变了,这超出了医生的能力范围,他能从笔迹中看出来。
玛斯顿能想象出这个人当时的情绪。
他坐在这儿,手上的笔不断的写着。面前是一位胡言乱语的病人,外面的几个也是。病房里吵杂的不行,到处都是叫声。他在里面翻着药的同时还要安抚病人的家属,不小心碰得掉在地上的东西也只能先随便扔在一边。额头上的汗水一滴又一滴地划过鼻子,痒的不行。
他在写着文字的同时还低声喊着。。。
“上帝啊。。”
玛斯顿瞬间拔出了枪,指向门口,大拇指拨动击锤的同时食指扣在扳机上,漆黑的枪口瞄准了那个刚走进来的老人。
“你走一步,我就开枪。”侦探说着,双腿向着右侧挪动。
但那个老人并没有在意这事情,好吧,他可能在意了。但他只是站在原地,两眼惊讶地看着玛斯顿。
“你就是詹姆士说得那个人,对吧?”
老人的口音有些古怪,有点像威尔士口音,但又不全是。
“你就是丹特医生。。?”
玛斯顿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金色的长发有些发白,头上带着一顶棕色猎鹿帽,身上穿着一件夹克,款式老旧,起码是几年前的旧样式。鹰钩鼻,薄嘴唇,脸上都是老人特有的痕迹,没什么特别的。他的眼睛倒是有几分锐利,干净而清晰。不像之前他看见过的那个疯子。
“是的,我就是。”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放下枪,小伙子。我没什么威胁。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也是刚从詹姆士那儿回来。你先放下枪。你叫威廉·德威斯对吗?”老人举起手,但嘴巴一次也没停过。他笑嘻嘻地看着玛斯顿,像是笃定侦探不会开枪一样。
“你认识那个在赫利姆教堂的疯子?”
“说疯子那大可不必,年轻人。你和他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
丹特看着他放下了枪,才走近两步。
“来吧,威廉小子。到上面来。我知道你这几天过得很不容易,你的问题我都会回答的。我也很久没有和外人说过话了。”
丹特走上楼梯,对着玛斯顿招呼了一声。
“叫我德威斯就好,丹特先生。”
玛斯顿跟上了脚步,将手枪放在大衣的兜里。
“我们还没那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