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了,谢谢你。”林深说道。
他对着彼得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层沉郁。三号哨卡遇袭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节奏。原本预估至少十天后才会逼近的生骸潮,已经提前出现在布罗诺瓦的防御圈外围,而且这批变异生骸的抗性和攻击性,都远超以往遭遇的普通生骸。
彼得看着两人凝重的神情,低声补充了一句。
“伊万诺夫队长已经带人封锁了南侧所有开阔路口,今天会抽调大半人手重修哨卡、加固铁丝网。你们要是要外出办事,尽量避开南边戈壁荒路。那边现在不安全,零星的生骸小队一直在游荡。”
“明白。”林深应声。
彼得没有再多说,抬手敬了个简单的礼,转身带着巡逻队继续沿街巡查。清晨的布罗诺瓦没有往日的沉寂压抑,却多了几分紧绷的忙碌。街道上往来的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扛沙袋的工人、搬运弹药的护卫队员、修补房屋门窗的居民,没有人闲聊逗留。危机临近的氛围,已经浸透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维塔侧头看向林深,语气平稳。
“变异生骸提前出现,说明废弃纺织厂的辐射扩散速度,比我们检测推算的还要快。生骸的变异程度越高,集群推进的速度就会加快。我们留给圣盾素体调试成型的时间,至少缩短了三分之一。”
林深嗯了一声。
“所以心智核心的事,不能再拖。”
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点。列夫和卡佳已经接手了猎鸥火控核心的驱动修改工作,按照两人的经验,三到五天就能完成底层程序的改写和适配调试。硬件、技术、时间,所有条件都已经就位,唯独缺少最关键的心智核心。没有这个主控核心,改造完成的火控系统只是无用的附属程序,整具顶级圣盾素体,终究只是一堆无法运作的钢铁装甲。
“去护卫队电台室。”林深定了主意,“联系谢尔盖。”
林深和维塔一路走到护卫队营地入口,值守队员看到是林深他们,直接放两人进入了营地。
电台室空间狭小密闭,通风不算通畅,空气中混杂着设备通电的微焦味、潮湿的土腥味,还有陈旧电线的塑料气息。老旧的短波电台摆在正中的桌子上,机身布满划痕,外壳掉漆严重,是黄区小镇为数不多的远程通讯设备。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正坐在桌前整理通讯日志,看到两人进来,抬起头。
“彼得队长打过招呼了,你们要对外通讯?”
“对,联系谢尔盖的商队加密频道,紧急私事。”林深道。
年轻的技术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机器刚停机没多久,不用预热太久。”他伸手调试电台频率,一边操作一边叮嘱,“现在整个黄区通讯都乱,瓦良格帮可能有信号监听的人,废弃纺织厂周边的空域信号基本上都不太安全。”
“我们知道。”维塔答道。
技术员不再多说,扭动调频旋钮。电台里立刻传出持续的滋滋电流杂音,刺耳且单调。他反复微调波段、擦拭接触不良的接口,更换了一组备用蓄电池,折腾了近十分钟,杂乱的杂音才渐渐变得平稳。
“可以呼叫了,最多十分钟,超时必须断线。”技术员让出位置,退到房间角落等候,不偷听、不靠近,给足林深和维塔隐私空间。
林深坐到电台前,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话器,用和谢尔盖约定的通用暗语,缓慢呼叫对方的加密频段。
重复第三次的时候,耳机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回应,同样是低沉简短的暗语。
确认双方身份无误,通讯算是正式接通。
谢尔盖的声音带着远程传输的轻微失真,语速比平时更快。
“我猜到你们会联系我。最近南线彻底乱了,边境所有小型定居点基本全部撤离,瓦良格帮主力全线南移,沿途洗劫所有流民队伍和小型补给点。废弃纺织厂的事,整个黄区南部的人都知道了,辐射泄漏、实验失控、变异生骸出逃,现在没人敢靠近那片区域。”
林深没有铺垫多余的废话,直奔主题。
“我们需要一件重型设备的主控配件,适配改装硬件,缺了就无法启动成型。你有没有渠道?”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专业名词,只用暗语指代心智核心。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能隐约听到谢尔盖低声和身边的人交谈了两句。
“我大概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谢尔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认真,“你要的这种适配重型防御型号的主控配件,黄区基本没有流通货。原厂全新件不用想,全部被大型武装势力垄断,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有价也无市。”
“市面上能拿到的,只有拆机开源件。”谢尔盖继续说道,“都是从战场报废、故障弃置的人形素体上拆解下来的,分三个档次。一档是无残留数据、无旧指令、可以完全重置的合格品;二档是轻度残留,需要二次清理,有轻微故障风险;三档是高危残次品,自带旧作战指令,极易导致设备暴走、系统崩盘,百分百不能用。”
林深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我要合格品,能稳定运行,无故障风险就行。”
“难度很大。”谢尔盖的语气很肯定,“最近局势动荡,所有人都在囤积军备配件,合格的主控件价格翻了两倍不止。我的商队也不做这种高危配件的囤积生意,风险太高,一旦出问题,整条商队都要遭殃。”
林深心里沉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们最稳妥的人脉渠道,也没有渠道吗。
但谢尔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我知道一个固定的暗商渠道,是黄区西部最稳定的地下交易点,专门流通人形配件、军工残件、违禁物资。正规商队不去,只有散户PMC、赏金猎人、地下暗商会去交易。那里有稳定出货的拆机主控件商贩,做人形配件生意。”
维塔往前微微俯身,开口问道:
“地点,规则,门槛。”
“地点在黑石山脉西侧,西风隘口废驿站。”谢尔盖清晰报出信息,“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纯无人区。没有固定商铺,没有招牌,每周一次隐秘开市,窗口期只有一天,过时就散市。”
“入场不认脸,不认身份,只认专属暗商信物。每次开市前十二个小时,我能拿到当期的临时信物。”
林深立刻追问:“交易方式呢。”
“只收硬通货。”谢尔盖道,“萨狄斯金、坍塌晶条。他们那边规矩多,不接受以物换物的杂项置换,不赊账,不议价,残次物品当场不退不换。”
听到价格,林深眉头微蹙。
他和维塔全部的积蓄,只有十七枚萨狄斯金。距离交易底价,还差了一大截。
谢尔盖像是猜到了他的顾虑,继续补充。
“我知道你们现在资金紧张。我可以帮你们预留当期的入场信物,保证你们能进去交易。但是我不能帮你们垫资,也不能担保货品质量,他们那边的暗商规矩就是自负盈亏,没人讲情面。”
“另外注意一下,他们还有三条死规矩,违反任何一条,当场会被暗商列入黑名单。第一,场内禁止私斗、禁止拔枪;第二,禁止打探商贩身份、禁止追问货源;第三,交易结束立刻离场,禁止尾随任何人、禁止记录路线坐标。”
“还有。”谢尔盖加重了语气,“暗市里陷阱很多,低价残次品、翻新故障件、调包假货层出不穷。不懂行的人去,大概率会被骗。我会把近几年的货品辨别技巧、常见骗局整理好,通过短波短报文发给你们,你们务必记熟。”
“我们清楚风险。”林深冷静回应,“开市时间呢。”
“后天黄昏。”谢尔盖道,“我明天中午前把当期信物暗记、完整路线、防骗细则全部发过来。你们自己准备交易物资,能不能凑够资金,能不能挑到合格品,这次只能看你们自己了。”
“多谢。”林深道。
“不用谢。”谢尔盖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你们之前帮过我,这个人情我一定要还的。西风隘口无人区最近也开始出现零星变异生骸,路况极差,你们往返路上一定要小心。现在整个黄区,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简短收尾后,通讯电流声再次响起,谢尔盖主动切断了频道。
电台彻底恢复成单调的滋滋杂音。
技术员上前关闭设备,看着两人紧绷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重启了录音存档程序,做好本次通讯的登记记录。
两人走出电台室,天边云层厚重,压得很低,整个布罗诺瓦依旧处在有条不紊的紧急戒备状态,修补工事的敲打声、护卫队的口令声,持续不断地从镇子外围传来。
“情况清楚了。”维塔开口,“唯一可行的渠道,就是这个暗商交易点了。”
林深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在这几天时间里凑齐足够的交易资金。”
他们手里的十七枚萨狄斯金的本金,可能远远不够底价。他们仅剩的资产,只有货车上储备的弹药、少量医疗物资,以及全套的维修工具。想要在短时间内凑齐差价,说不定只能变卖手里的军备物资。或许他们得想办法去弄点坍塌晶条。
“先回机修铺吧。”林深定道,“看看安雅爸妈的改造进度。”
两人沿着主街稳步往镇子西侧走。路上随处可见忙碌的人影,流民安置点的人员在协助加固外围围栏,护卫队员轮番巡逻换岗,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做准备。没有人慌乱逃窜,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这座小镇。
抵达瓦西里机修铺时,院子里一派忙碌。
后院的工作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铺满了防静电软垫,各类精密维修工具、检测仪器整齐摆放。猎鸥火控核心已经被拆开外壳,内部细密的电路板、运算芯片完全暴露出来。
卡佳戴着放大镜,手持细头电烙铁,专注地焊接电路触点,动作稳且精准。列夫坐在一旁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铺满层层叠叠的底层代码,他正逐条破解加密程序,修改适配参数。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看来。
“回来了?”列夫放下键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进度比预想的顺利,第一层、第二层加密全部破解完毕,现在在重构适配圣盾素体的运算逻辑。不出意外,后天傍晚之前,完整的适配驱动就能调试完成。”
“驱动层面的适配可以百分百完成。但我们再次核对过,没有心智核心,火控系统只能空载运行,无法联动躯体动力、装甲防御、武器控制系统。核心不到位,我们的改造也只能是半成品。”
卡佳轻声补充到。
“我们找到渠道了。”林深直接说明,“后天黄昏,有个暗商集市,大概率可以买到合格的拆机开源心智核心。”
瓦西里老爷子从屋内走出来,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西风隘口?那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无人区暗市,水最深,死在那里的独行赏金猎人和鱼龙混杂的人不计其数。你们两个去,风险不小。”
“没有别的选择。”林深坦然道,“生骸潮提前逼近,布罗诺瓦防御压力太大。圣盾素体能够提前组装好,也能多多少少帮你们化解一些危机。”
列夫和卡佳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局势的严峻。
“谢谢你们一直帮布罗诺瓦解围。驱动这边你们放心。”列夫沉声道,“我们昼夜赶工,保证后天傍晚彻底完工,随时可以对接心智核心进行整机适配。”
“嗯,我和维塔现在清点物资。”林深说道,“把所有可置换的弹药、医疗物资全部统计,核算能抵多少资金缺口。”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逐一清点车厢内的所有储备物资。
三箱5.45x39mm制式步枪弹,保存完好,无受潮、无锈蚀。两桶二十升军用柴油,适合长途戈壁行驶,也是稀缺物资。剩余的全套人形维修工具、备用检测仪配件,品相也都完好。
除此之外,急救包内剩余的抗生素、止血凝胶、无菌纱布,也仅能支撑得起几次野战急救简单处理。
这些物资换取不了多少萨狄斯金,反而,现在在黄区摸爬滚打的他们更需要这些东西来支援他们以后的活动。林深和维塔需要找一些其他特殊渠道来凑齐交易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