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林深和维塔又询问了其他几个流民。他们的讲述大同小异,都提到了瓦良格帮的撤退、废弃纺织厂方向的巨大爆炸声和枪声,以及不断扩散的生骸潮。维塔一边听,一边在军用地图上标注着,把瓦良格帮的撤退路线和生骸潮的扩散范围一点点补充完整。
“没有发现新的重大威胁。”维塔收起地图,对林深说道,“只是确认了局势在进一步恶化。瓦良格帮已经完全放弃了废弃纺织厂一带,正在向南方撤退。生骸潮的扩散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波及到黑石山脉以西。”
林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跟着彼得走出了临时安置点,回到了瓦西里老爷子的机修铺。安雅的父亲列夫和母亲卡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列夫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手上戴着一副破了洞的手套,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卡佳则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戴着一副细框老花镜,看起来文静而干练。
“罗宾,维塔,好久不见。”列夫笑着和他们握了握手,“听说你们从边境带回来一个大东西?”
“是的。”林深点了点头,“我们缴获了一具完整的铁血圣盾素体,还有一个猎鸥的火控核心。但是火控核心和素体不匹配,想请你们帮忙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
“没问题。”列夫爽快地答应道,“我们干这行干了十几年了,别的不敢说,改装铁血人形还是有点经验的。走,去看看你的车。”
几个人一起走出机修铺,来到了安雅家的后院。那辆改装后的乌拉尔货车就停在院子里的铁皮棚子下面,厚重的装甲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林深打开车厢的后门,露出了里面用粗麻绳牢牢固定着的圣盾素体。银灰色的金属躯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醒目,粗壮的四肢和厚重的装甲板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列夫和卡佳凑上前,仔细地打量着圣盾素体。列夫伸出手,敲了敲素体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好家伙,这可是个好东西。铁血的圣盾素体,防御能力没得说,普通的步枪子弹根本打不穿。”
林深和维塔爬上货车,解开了固定素体的粗麻绳。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圣盾素体抬了下来,放在院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工作台上。素体很重,即使是林深和维塔两个人,也费了不少力气。
列夫戴上一副老花镜,拿着一个手电筒,开始仔细检查素体的每一个部位。他从头部的接口开始,一路检查到腿部的液压关节,用扳手轻轻敲打着每一个螺丝,用手转动着每一个关节,检查是否有卡顿或者损坏的地方。
卡佳则从维塔手里接过那个用布包裹着的猎鸥火控核心。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了里面那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卡佳把火控核心放在旁边的检测仪上,连接好数据线,然后按下了检测仪的开机按钮。
检测仪的屏幕亮了起来,开始快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卡佳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时不时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列夫终于检查完了素体的所有部位。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点了点头说道:“素体保养得很好,硬件没有任何问题。关节活动正常,液压管线没有泄漏,装甲板也没有凹陷和裂纹。看来你们在运输过程中非常小心。”
“火控核心的数据也读取出来了。”卡佳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指着屏幕上的代码说道,“猎鸥的火控核心是为远距离精确射击设计的,它的所有运算逻辑都优先保证瞄准精度和弹道计算。而圣盾是重型防御人形,它的设计定位是阵地防御和近距离火力压制,需要的是能够同时处理多个目标、快速反应、并且能够控制重型武器的火控核心。两者的系统架构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铁血内部的驱动兼容性做得很差,远不如IOP人形的通用接口。”列夫补充道,“如果是IOP的人形,只要硬件接口能对上,基本上都能通用驱动。但是铁血的不行,每一种型号的人形都有自己专属的驱动程序,互相之间几乎不兼容。”
“那有没有办法修改?”林深问道。
“办法是有的。”卡佳点了点头,“我们可以修改火控核心的底层驱动程序,让它能够适配圣盾素体的硬件系统。但是这个工作不简单,需要反复调试,可能要花好几天的时间。而且就算我们把火控核心匹配好了,这具素体也无法启动。”
“为什么?”林深疑惑地问道。
“因为它没有心智核心。”列夫说道,他指了指素体头部的位置,“火控核心只是人形的‘小脑’,负责处理战斗数据和控制武器系统。而心智核心才是人形的‘大脑’,负责思考、决策和控制身体的所有动作。没有心智核心,这具素体就只是一具坚不可摧的躯壳,空有一身力气,但是没有灵魂。”
“那怎么办?”林深问道。
“你得自己想办法去搞一个市面上开源的铁血人形心智核心。”列夫说道,“这种东西在黑市上能买到,但是价格不便宜,而且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是从报废的人形身上拆下来的,有的是盗版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最好是能搞到一个全新的原厂心智核心,但是那种东西非常罕见,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四个人围在工作台前,陷入了沉默。阳光透过铁皮棚子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护卫队巡逻的脚步声和锤子敲打金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深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先修改火控核心的驱动程序。心智核心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好。”列夫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工作。我和卡佳先研究一下火控核心的底层代码,争取尽快把驱动程序改好。你也趁这段时间,想想去哪里搞一个心智核心。”
列夫用力拍了拍工作台的边缘,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我和卡佳今晚就把工具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开工。这火控核心的底层代码虽然复杂,但我们之前给瓦良格帮拆过三个圣盾的报废核心,多少有点经验。”
卡佳把猎鸥核心重新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带锁的铁盒子里:“我先把核心的数据备份一份,免得修改过程**意外。你们也别太着急,驱动修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这段时间你们正好可以找渠道搞一下开源的铁血心智核心。”
几人走出后院,夕阳已经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布罗诺瓦的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混着远处工事工地扬起的尘土,在小镇上空凝成一层灰蒙蒙的雾。安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摆在机修铺里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吃饭的时候,瓦西里老爷子不停地给林深和维塔夹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心智核心这东西不好搞。去年有个莫科什来的商人带着PMC路过布罗诺瓦,商队带了几个拆机的开源心智核心,开价五十萨狄斯金一个,没出多久就听说被瓦良格帮的人抢走了。”
林深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他怀里揣着剩下的十七枚萨狄斯金,这是他们全部的积蓄。别说全新的原厂核心,就连一个靠谱的二手核心都买不起。
“有没有别的办法?”维塔放下筷子,她的光学传感器微微闪烁着,“比如从报废的人形身上拆解?或者有没有人手里有闲置的核心,愿意用物资交换?”
列夫喝了一口土豆汤,擦了擦嘴:“报废的人形倒是不少,但大多是被打烂了头部,心智核心直接炸碎了。就算有完整拆下来的,心智可能也不够干净。之前瓦良格帮找到的那些报废圣盾,自律心智里留的数据估计还是十多年前的危险指令。至于用物资交换……现在黄区最值钱的就是武器、弹药和干净的水,其次是药品和食物。你们要是有多余的重武器,说不定能换到。”
林深沉默了。他们的武器库里只有一把RPK74通用机枪、两支自动步枪,几把破烂的组装步枪和一把手枪,弹药也只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以用来交换。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宵禁已经开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碉堡里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老板娘给他们留了热水,林深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房间。
林深坐在木桌前,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翻看着维塔标注的地图。地图上,废弃纺织厂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起来,一道粗粗的红色箭头从那里指向南方,标注着“瓦良格帮撤退路线”。箭头的末端已经接近黑石山脉的南麓,离布罗诺瓦只有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而代表生骸潮扩散范围的黄色区域,正以每天十几公里的速度向西蔓延,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生骸就会抵达黑石山脉。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深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布罗诺瓦的位置,“如果十天之内我们搞不到心智核心,就算列夫和卡佳把火控核心改好了,圣盾素体也只是个摆设。到时候生骸潮来了,布罗诺瓦的防御根本撑不住。”
维塔靠在窗边,掀开木板的一角向外望去。夜色中,布罗诺瓦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周围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我们可以试试联系谢尔盖,他的商队走南闯北,应该会有人形暗商的渠道。就算价格贵一点,我们也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了物资再还给他。”
林深点了点头。谢尔盖是个重情义的商人,之前在边境小镇帮过他们不少忙。如果真的走投无路,找他帮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深和维塔就起床了。老板娘给他们端来了两碗热粥和两个咸菜窝头,两人快速吃完,就离开了客栈。
他们先去了瓦西里的机修铺。列夫和卡佳已经开始工作了。后院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和电子元件,猎鸥火控核心被拆成了几个部分,放在一块防静电的布上。卡佳正戴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核心内部的电路板,手里拿着一把细小的电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着什么。列夫则在旁边的电脑上敲打着代码,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符。
“我们来了。”林深轻声说道,生怕打扰到他们。
列夫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这边进展顺利,我已经破解了核心的第一层加密,卡佳正在检查硬件电路,看看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完成驱动的初步修改,然后开始调试。”
卡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对了,如果你们找到心智核心,最好先拿过来给我看看。不同批次的核心接口可能有细微的差别,我可以提前做好适配,省得到时候耽误时间。”
“好的。”林深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镇子里逛逛,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离开机修铺,两人沿着小镇的主街向西走去。清晨的布罗诺瓦比晚上热闹了一些,护卫队的成员正在换岗,工人们扛着工具走向外围的工事工地,几个妇女提着水桶去镇中心的水井打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但脚步却很坚定。在黄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
走到小镇西边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正在巡逻的彼得。彼得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罗宾兄弟,维塔小姐,你们要去哪里?”
“去护卫队借用一下电台,我们想联系一下谢尔盖。”林深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夜里,南边的三号哨卡遭到了生骸的袭击。”彼得压低声音说道,“三个护卫队成员牺牲了,还有两个受伤。伊万诺夫队长已经带着人过去了,现在正在清理现场。那些生骸比以前更凶猛了,而且这群东西不怕子弹,打了好几枪才倒下。”
林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生骸潮比他们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伤亡情况严重吗?”维塔问道。
“不算太严重,但是哨卡被毁掉了。”彼得说道,“伊万诺夫队长说,今天就要把三号哨卡重新建起来,而且要加派人手。他还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要出镇,一定要小心,最好带上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