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进去再说,外面风大。”
林深点了点头,和维塔跟在老爷子身后,穿过沉重的铁丝网大门走进了布罗诺瓦。和他们离开时相比,小镇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原本还算热闹的主街现在行人稀少,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偶尔传来的锤子敲打声和护卫队整齐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几个扛着步枪的护卫队成员沿着街道巡逻,他们的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路过中心广场时,他们看到几个工人正在加固中央的碉堡。原本半人高的沙袋墙现在已经堆到了胸口,工人们正吃力地把最后几袋沙子扛上去,用铁锹拍实。旁边的空地上堆着一捆捆锈迹斑斑的带刺铁丝,几个年轻人正拿着钳子把铁丝剪成合适的长度,准备缠绕在碉堡周围的铁丝网上。
广场边缘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粗黑的毛笔字写着“宵禁通知”:每日晚八点至次日早六点,禁止任何人在街道上行走,违者按奸细处理。
“这几天风声越来越紧了。”老爷子边走边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今天一早就去门口帮着修筑工事了,刚好碰到你们。这半个月陆续有十几批流民从边境逃过来,加起来有五六十人,都被安置在镇子边缘的空仓库里。伊万诺夫把护卫队分成了三班,24小时不间断巡逻,晚上连狗都不准放出去,就怕有生骸或者瓦良格帮的探子混进来。”
正说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高大身影匆匆从前面的巷子里跑了出来。正是护卫队队长伊万诺夫。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迷彩服的袖口和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看到林深和维塔,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罗宾,你们可算回来了。”伊万诺夫伸出粗糙的大手,和林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我还以为你们在边境遇到麻烦了。这几天边境那边的消息越来越乱,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们。”
“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林深说道,“边境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已经听说了一些。”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昨天逃过来的流民说,瓦良格帮在废弃纺织厂搞出了大事情,现在整个边境都乱套了。我已经把所有的自动武器都搬到了外围防线,弹药也按人头分发下去了,每个掩体都安排了至少三个人值守。只要不是大规模的生骸潮或者瓦良格帮的主力进攻,我们应该能守得住。”
“辛苦你了。”林深说道。
“都是为了活下去。”伊万诺夫苦笑了一下,“你们先去安顿下来吧,有什么事我们下午再细说。我还要去西边的瞭望塔看看,那边的铁丝网被风吹坏了一段,得赶紧修好。”
说完,他又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脚步沉重地向着镇子西边走去。
老爷子带着林深和维塔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他们之前住过的那家小客栈。客栈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哎呀,罗宾先生,维塔小姐,你们可回来了!”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一直给你们留着房间呢,昨天刚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晒了一整天太阳,暖和得很。”
“麻烦你了,老板娘。”林深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现在镇上的人都人心惶惶的,好多外来的商人都走了,客栈里就剩下你们两个客人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老板娘打开了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狭小的空间里摆着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木桌,窗户上钉着厚厚的木板,只留下一条窄缝透进光线。床上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子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散发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老板娘说完,就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林深把背上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倒了出来。维塔则走到窗边,掀开木板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又轻轻放了回去。
“这里的防御比我们离开时强多了。”维塔轻声说道。
“嗯。”林深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萨狄斯金的布包,数了数剩下的数量,然后分成了三份,一份贴身藏在怀里,一份放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最后一份则装进了一个小铁盒里,准备等会儿放到货车的隐藏储物格里。
他又拿出急救包,仔细清点了里面的药品:还剩五盒抗生素、八袋止血凝胶、三瓶碘酒、两包纱布和一支**注射器。林深把急救包重新整理好,放在背包最容易拿到的位置。然后他又检查了自己的手枪和步枪,退出弹夹看了看里面的子弹,确认没有问题后,又把弹夹装了回去,拉了一下枪栓,确认枪膛里有子弹。
维塔在一旁默默地帮忙整理,她把从边境带回来的地图和笔记本整理好,放在桌子的一角,然后把自己的手枪也检查了一遍,别在了腰带上。两人配合默契,没有多余的对话,很快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下午两点多,两人来到了瓦西里老爷子的机修铺。机修铺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安雅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认真地缝补着一个沙袋。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针线筐,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线团和碎布,手指上沾着不少线头和泥土。
看到林深和维塔走过来,安雅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罗宾哥哥!维塔姐姐!你们回来了!”
“安雅。”林深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很久才能回来呢。”安雅放下手里的针线和沙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爷爷在里面呢,他一早就念叨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跟着安雅走进了机修铺。瓦西里老爷子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台破旧的发电机。他的脸上和手上沾满了油污,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片金属碎屑。看到他们进来,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扳手,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了?坐吧。”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长凳,然后从墙角拿过一个搪瓷缸子,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林深和维塔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安雅给他们端来两个洗干净的苹果,然后又坐回门口,继续缝补沙袋。
“说说吧,边境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老爷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林深放下手里的水杯,开始详细地讲述他们在边境小镇的经历。从老扳手的改装厂,到谢尔盖的商队撤离,再到瓦良格帮的疯狂扩张和接连不断的抢劫事件。他说起了边境小镇的物价飞涨,说起了那个为了几个土豆被打死的男人,说起了小镇上人心惶惶、人们争相逃离的混乱场面。
然后他又说起了那次异常的生骸潮,说起了生骸们惊慌失措、只顾着逃命的奇怪表现,说起了他们在高地上观察到的废弃纺织厂的情况,以及瓦良格帮紧急撤离的车队。
维塔在一旁补充着,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曲线。“这是我记录的辐射检测数据。”维塔指着其中一条波动的曲线说道,“在生骸潮经过的区域,坍塌辐射浓度比黄区的正常水平高出了1.2到1.8倍,而且越靠近废弃纺织厂,辐射浓度就越高。这说明辐射源确实在废弃纺织厂内部,而且强度还在缓慢上升。”
她又拿出那张泛黄的军用地图,铺在桌子上,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了生骸的移动轨迹和瓦良格帮的撤退路线。“所有的生骸都是从废弃纺织厂的西北方向逃窜出来的,它们的移动方向非常一致,明显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瓦良格帮的车队也是从纺织厂出来的,里面的人撤离得非常匆忙,估计很多设备和物资都没有带走。”
老爷子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灰掉在了衣服上也没有察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这些人真是疯了,什么都敢干。”听完林深的讲述,老爷子狠狠地把烟蒂摁灭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力量,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要拉着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着门口的安雅说道:“安雅,去把你爸爸妈妈叫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们商量。”
“好的,爷爷。”安雅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跑了出去。
“在等他们过来之前,我们先去临时安置点看看吧。”老爷子站起身说道,“那些从边境逃过来的流民,说不定能告诉我们一些更多的情况。”
林深和维塔点了点头,跟着老爷子走出了机修铺。彼得刚好带着两个护卫队成员从旁边经过,看到他们,立刻走了过来。
“老爷子,罗宾兄弟。”彼得敬了个礼。
“彼得,你带我们去临时安置点看看吧。”老爷子说道。
“好的,跟我来。”彼得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向着镇子边缘走去。
临时安置点设在镇子东边的一个空仓库里。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十几张破旧的木板床沿着墙壁摆开,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毯子。几十个流民挤在仓库里,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抱着孩子低声哄着,还有的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生病了。
看到有人进来,流民们都抬起头,麻木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些人都是这半个月从边境逃过来的。”彼得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大多是附近小定居点的居民,定居点被生骸或者瓦良格帮毁了,只能逃到这里来。我们每天给他们提供两顿粗粮粥,勉强能维持生命。”
林深点了点头,他走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流民面前。老流民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袱。
“老人家,你是从哪里逃过来的?”林深轻声问道。
老流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从黑石村来的。三天前,瓦良格帮的人突然闯进了村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他们把村子里的年轻人都抓走了,说是要去什么地方干活。我趁着混乱,躲在柴房里才逃了出来。”
“你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维塔问道。
“往南边去了。”老流民指了指南方,“他们开着好几辆大卡车,车上装满了箱子和设备,还有很多被抓来的人。他们走了之后,村子里就来了好多生骸,把剩下的人都吃了。”
林深又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面前。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怀里的婴儿正在熟睡,小脸上满是污垢。
“你也是从边境逃过来的吗?”林深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听到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就在废弃纺织厂的方向。我们刚跑出村子没多远,就遇到了生骸潮,好多人都被生骸吃掉了,只有我们几个人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