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小时,由比滨结衣独立完成了她今天的最后一炉曲奇。
成品摆在冷却架上,整体还算规整,只是几块边缘有些深,零星散着几处焦色,算不上完美,但比起头几炉已经是判若云泥。
由比滨结衣盯着那盘曲奇,没有说话。
“由比滨同学,”雪之下走过来,难得语气放软了几分,“烘焙需要时间练,今天已经比最开始进步了很多。”
“是啊,”比企谷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住嘴,“又不是不能吃,至少这回看得出是曲奇。”
“阿企!”由比滨结衣鼓起脸颊,“这种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我是认真在夸你。”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
角落里,弘树翻过一页书,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纸面,像是对这边的动静完全置若罔闻。
“那么,我先走了。”比企谷率先起身,拿起书包。
“等等我!”由比滨结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转过身朝雪之下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小雪,明天见哦!”
“.....好。”
雪之下微微别过脸,有些不太习惯由比滨结衣的自来熟。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已经压低到了树梢的高度,橙红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地面上,樱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对面的墙上。
雪之下走在前面,步伐一贯沉稳,弘树落后她半步。
“这次怎么不说我跟踪你了?”弘树忽然开口,语气懒懒的,带着一丝调笑。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雪之下头也不回地说道,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樱花瓣随风飘落,在橙红色的夕阳下,仿佛下了一场粉色的雨,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这幅如同少女漫画般的唯美画卷中。
两人踏上了同一辆电车。
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和附近学校放学的学生,中段的座位几乎坐满了,弘树和雪之下在靠窗的位置站定,肩并肩,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车厢在轨道上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建筑和树木一一退后。
“由比滨同学做出来的曲奇,到底还是不太行。”雪之下盯着窗外,语气淡然,最终还是没憋住,“明明修正了几个关键步骤,成品还是差了一截。”
“比最开始好多了,”弘树说,“手感这种东西,练几次就有了,急不来的。”
“你倒是对她很有信心。”雪之下侧过目光,看了他一眼。
“我爱说实话.......”
雪之下没有说话,将视线重新移回车窗。
就在这时,电车猛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过弯道时那种习以为常的轻微摇摆,而是整节车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灯光随之剧烈地闪烁起来,明一下,暗一下,不规律地跳动着。
弘树感觉一股眩晕从脑后骤然涌上来,视野开始失焦,意识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下坠。
他认出了这种感觉。
上一次也是这样。
先是眩晕,然后意识断掉,然后,就进了诡异游戏。
弘树咬紧牙关,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起,血红色的能量在掌心无声地凝聚,细如针尖,转瞬弥散成一层薄薄的涟漪。
刹那·时返!
血鬼术顺利发动,那股眩晕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猛地揪走,干净利落地消失了,弘树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弘树微微松了口气,才刚想进一步感知周围的状况,一道目光,像一根铁钉,直接钉在他身上。
不是来自车厢里某个乘客,而是来自更深维度、更未知的地方,它精准地扫描到了弘树,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神代弘树所有的肌肉同时绷紧。
他本能地想要施展血鬼术,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先一步压了下来。
仿佛这节车厢此刻正坐落在某种规则的正中央,而规则至高无上的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在祂精心设计的游戏未开始之前,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这种感觉……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弘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微微收窄。
上一次进游戏是直接晕过去的,这一次他保住了意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任何主动权。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形。
先是色彩,原本清晰的楼宇和树影开始向四周晕染,橙红色的夕阳光拉丝般地向外扩散,建筑的轮廓扭曲、拉长,像是有人将一幅未干的水彩画对折再展开,所有的线条都错了位。
天空中的云彩裂开,变成五颜六色的条状光带,在将要入夜的天色里飘摇旋转。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万花筒,正在缓慢地转动。
车厢里,所有其他乘客一声不吭地歪倒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预兆,像是同一时刻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站着的靠上了扶手杆,坐着的头埋进臂弯,神色安详,呼吸均匀,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雪之下也靠上了他的肩膀,一声没出,睫毛安静地垂着。
弘树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任由她的重量压在肩上,沉默地打量着这节车厢里的一切。
灯光不再闪烁了,反而变得比平时更稳定,白得有些过分,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
窗外的扭曲感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弘树没有尝试施展任何血鬼术,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那道目光的重量,感受着空间本身压下来的某种无形的规则。
本能告诉他,不能乱动。
......
一声轻微的呻吟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雪之下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定了片刻,视线对焦,然后意识到自己靠在谁身上,轻轻站直了身体。
“这是……”她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迷蒙,“发生什么了?”
其他乘客也陆续转醒,有人迷茫地揉着太阳穴,有人困惑地环顾四周,一片茫然。
“刚才……我怎么睡着了……”
“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