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突然刺响,先是一段尖锐的爆鸣,像是有人将麦克风对着扩音器,然后是一个低沉机械的声音,缓缓从车厢顶端的扬声器里漫出来。
“欢迎来到诡异游戏:迷途电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每一个人的头顶上方都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标记。
「LV.0」。
每一个乘客,包括雪之下,标记都是这同一个数字。
只有弘树头顶的那个,是「LV.1」。
弘树神色凝重,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偶发情况的诡异游戏。
不同于每月强制参与的诡异游戏,这种游戏只会在特定条件下随机触发。
而现在,他们都被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游戏之中。
广播的声音刚落,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子死死凝住。
“这、这是什么?”
上班族户崎诚一郎盯着自己头顶的蓝色数字,抬起手想去触碰,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
什么都没碰到,他愣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
“我也是零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困惑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在狭小的车厢里叠加、回响。
恐慌是会传染的,尤其在封闭的空间里,一个人的颤抖能让旁边的人也开始发冷。
“太酷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从人群里窜出来。
说话的是个学生打扮的男生,戴着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睛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亮光。
“这不就是游戏里的等级系统嘛!!这是什么现实版的刀剑神域吗?”
“大佑,你给我闭嘴!”旁边一个女生厉声压低声音,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这没什么好兴奋的!”
“可是,美咲......”
“闭嘴。”
田中大佑的兴奋被女友森川美咲堵了回去,他撇了撇嘴,没再开口,只是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车厢,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靠近车门的西装男突然手指直直指向车厢中央:“他是一级!”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弘树头顶的「LV.1」在一整片蓝色的「LV.0」中间格外显眼,安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声明。
“太厉害了!”田中大佑再次激动起来,“这说明你已经不是新手了对吧?快告诉我们该怎么升级!”
其他乘客纷纷用责备的眼神看向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给别人添麻烦是霓虹社会的优良传统。
尽管如此,其他几个人还是悄悄把视线落在了弘树身上,没有田中大佑那样明显,但那种期待是藏不住的。
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任何可能的信息都是弥足珍贵的。
雪之下雪乃也在看弘树。
从最开始车厢晃动、灯光闪烁的那一刻起,弘树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那种真正见过类似场面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她轻轻拽了拽弘树的衣袖,压低声音:“神代同学,你以前经历过这种情况?”
弘树没有立即回答,微微蹙眉。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确实说不清楚,他不是佐藤锦山,没有心思为新手当向导。
“拜托了!请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一个穿着精致妆容、戴着眼镜的导购小姐带着哭腔恳求弘树道,“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来到了诡异游戏,尝试着活下来吧。”弘树想了会儿,说了句废话。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弘树在隐藏信息,但实际上,他对现状有用的情报也就这点。
即使是老玩家,也无法预测接下里会发生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参加过一次诡异游戏的弘树。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响了。
“前方到站,枯井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枯井站?”田中大佑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地铁线路图上没有这个站,千叶附近什么时候有枯井站了?我得拍下来.....”
“大佑!”
森川美咲没有再说第三个字,只是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
电车减速。
车门缓缓分开,一股冷风扑进来,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车厢的灯光在那一瞬间抖了几下,又勉强稳住了。
所有人都向车门那个方向看去。
门外是黑的,那种彻底的、实心的暗。
等眼睛慢慢适应,才能看清楚黑暗中矗立着一口枯井。
井口用老旧的石砖砌成,边缘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几根枯藤从井壁上垂下来,在阴风里无声地晃动,杂草在周围疯狂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下车。
车厢里三十秒前还有人在低声说话,此刻却完全哑了声。
然后,井里有了动静。
先是一只手。
苍白的手指慢慢攀上井口的石砖边缘,指甲泛着一种说不清颜色的青,动作不像活物,而像是某种被人反复倒带再重放的画面。
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之间都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像是低帧率的视频生硬地拼接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的神经往后缩。
接着是头发,大片大片的长发从井口垂下来,湿的,沉甸甸地贴在石壁上。
一个白衣女子从枯井里爬出来,她浑身透湿,白衣紧贴在身上,水不断从发梢和衣摆上滴下来,在地上沿着石砖缝隙淌开。
长发完全遮住了她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几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但车厢就这么大,后退了两步就撞上了对面的椅背,无处可去。
“卧槽!”田中大佑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特效……也太他喵真实了!”
他下意识地又掏出手机,镜头对准白衣女鬼的方向,但屏幕上只有一片花白的噪点,什么都拍不出来。
女友森川美咲已经把脸埋进了他肩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一个字也不说了。
腐烂的鱼腥味伴随着白衣女子一同到来。
混着霉味和某种难以描述的潮湿气息,像是港口角落里腐了整个夏天的死鱼被人往车厢里一股脑地倒进来,黏稠的,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