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鸟笼男看上去没什么战斗经验,但夙夜并不打算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趁着对方倒在地上哀嚎,夙夜本着痛打落水狗的念头,抬脚朝他折断的小腿狠狠踹了下去。鸟笼男本就因腿骨折断的剧痛而不住哀嚎,被夙夜这一踹,疼得险些当场晕过去。
森白的骨茬刺穿小腿的肌肉与皮肤,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裤脚。惊恐万分的鸟笼男顾不上嚎叫了,开始手脚并用,拼命在地上爬行,试图远离夙夜。
然而,他爬得再快,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夙夜的手心?
没爬出几步,夙夜抡起螺纹手杖再次砸下。坚硬的钢铁杖身击碎腿骨,其轻松程度不亚于折断一根筷子。伴随着鸟笼男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另一条完好的腿也被生生打断。
黄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鸟笼男的额头,他疼得青筋暴起,喉咙深处抑制不住地发出压抑的惨叫。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根本逃不掉,双腿尽折的鸟笼男索性放弃了逃跑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凶恶起来。他强撑着坐在地上,朝夙夜举起双手,俨然是要再次释放之前那一招。
但这一次,可没有白骨战士挡在中间替他拖延时间。
鸟笼男刚一抬手,夙夜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两人相距不到一米,他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夙夜会老老实实等他酝酿完吧?
奥术的辉光尚未亮起,夙夜已经一脚踹上了他的脸。
鸟笼男双手才刚举起,就被这一脚踹得脑中一片空白。尽管鸟笼替他挡下了部分力道,巨大的惯性还是将他掀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了下去。
“怎么样?现在终于体会到——那些被你们抓来的可怜人,遭遇有多惨了吧?”
夙夜的眼神冷彻骨髓,没有流露出一丝对鸟笼男的同情或怜悯。他随手甩了甩螺纹手杖上的血渍,缓缓将手杖举起。手杖的影子投在鸟笼男脸上,让他本就扭曲的神情显得愈发阴鸷。
但凡知道曼西斯学派所作所为的人,都不会对这群恶魔生出半分恻隐之心。
“粗鄙的猎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
面对夙夜的嘲讽,鸟笼男脸上浮现出一道令人作呕的微笑。那笑容里透着的,尽是对他人的漠视与自身的傲慢。他显然没有半点反思己过的意思,只有死不悔改的执拗。
“科斯姆,噩梦的源头,诅咒的核心——是我们发现了这一切……”
鸟笼男强撑着剧痛,苍白的脸上挂满冷汗,却依旧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将他们引以为傲的研究道出。
“而你们这些只知道猎杀的家伙,又怎能明白我们从事之事有多么伟大,对人类的价值又是多么无可估量!”
“我,米克拉什,才是人类的未来……而你,你们这些只会破坏和杀戮的屠夫,难道要毁掉曼西斯的伟大杰作吗?”
听着鸟笼男米克拉什的疯癫讲述,夙夜淡定地掏了掏耳朵,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动容。无论有怎样的理由,曼西斯学派所犯下的那些罪恶勾当,村民所收到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
“所以,你们的研究又做成了什么?亚楠还是毁灭了,治愈教会完了,猎人组织也完了,圣歌团和曼西斯学派也没好到哪去?你跟我说说看,你们到底哪一点成功了?”
夙夜没有理会米克拉什的狡辩,只抓住这一点,就足以将死对方的一切说辞。
曼西斯学派哪怕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不惜双手沾满罪恶与鲜血,可他们的成果,谁看到了?
就建成了这个猎人噩梦吗?
虽然借助了上位者的力量,能造出属于人类自己的梦境,确实很了不起。
但……那又怎么样?
建造一个梦境,又能改变什么?
能够拯救亚楠吗?
能够让兽化的人恢复正常吗?
答案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就连米克拉什本人,也很难说自己的状态有多正常。
反正,一个正常人不会把笼子罩在自己脑袋上。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米克拉什绝望地哀嚎着,似乎已不打算再辩解。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个突然闯入噩梦的猎人,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他。对方的眼神冷得彻骨,除了杀意,再无其他情绪。
“我看得够清楚了。别再沉溺于那套‘为了人类’的谎言了,你们这群自私的家伙……”
夙夜拔出手枪,伊芙琳冷冰冰的枪口笔直地指向米克拉什的脑袋。
那个笼子挡得住螺纹手杖,却挡不住子弹。
“你!”
米克拉什瞳孔骤缩,到了嘴边的话被恐惧硬生生掐断。他想后退,可双腿早已折断,只剩两只手在地上徒劳地扒拉着,带出几道浅白的划痕。
“不,你不能……”他的声音发颤,嘴角那抹傲慢终于彻底碎裂,“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
枪声响起。
伊芙琳的轰鸣在猎人噩梦中久久回荡。米克拉什的身体猛地一颤,后仰倒地,笼子里那双眼还瞪得浑圆,嘴半张着,仿佛仍要辩解什么。
但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血从笼子的缝隙间缓缓渗出来,在石板上蜿蜒成一小滩。
“呼!”
终于搞定了。
这个梦境的本质,夙夜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里就是曼西斯学派最后的退路。而今天,他把这群反人类的家伙复兴的希望,彻底掐灭了。
夙夜蹲下身,将手指按在米克拉什的脖颈上,确认对方彻底断了气,这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同时,米克拉什的尸体开始与雾气融为一体,化作一团白雾缓缓消散。
“嗯?”
夙夜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迅速转过身,但他举起的枪口所对准的,仅仅只是一块空地。
“米克拉什……消失了?”
就连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并没有真正死去?
“噢噢,吼吼!好厉害啊!即使在梦境里,猎人终究还是猎人。”
“但是,哎呀,不会这么快!”
“噩梦会一直循环往复下去的!”
就在夙夜沉思之际,远处忽然响起了米克拉什那熟悉的声音,飘忽不定,又带着几分肆意张扬。
果然没死!
夙夜眉头一皱,立刻冲出房间,循声追去。
明明刚才确认无误,米克拉什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的检查不可能出错。
在哪?到底在哪?
他不断奔跑,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翻遍每一个房间的角落。可米克拉什的踪迹,就像身边弥漫的白雾——无处不在,却怎么都抓不住。
“啊啊,科斯,又名科斯姆……你听到我们的祈祷了吗?”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明知夙夜正在四处寻找自己,米克拉什依旧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大声念叨着。
他这是在为夙夜指引方向吗?
这番话有点耳熟。
稍作回忆,夙夜便想了起来——这不正是他最初撞见米克拉什时,对方站在那面书墙下吟诵的那句话吗?
“正如你曾为愚笨的罗姆所做的那样,赐予我们眼睛吧,赐予我们眼睛吧。”
后面的这段话夙夜从未听过。之前是他突然闯入打断了米克拉什的独白,如今无人打扰,对方自然便接着往下说了。
赐予眼睛?
曾为愚笨的罗姆所做的那样?
夙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这甚至让他奔跑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试图通过米克拉什的自言自语获取更多信息。
所谓“赐予眼睛”,若所料不差,指的并非真正的眼睛,而是眼睛所象征的——灵视。
更多眼睛,更高的视界。
而愚笨的蜘蛛罗姆,则是一个由人转变为上位者的存在,拥有惊人的操控时间之力。威廉大师曾一度借助罗姆的力量,封锁苍白之血的降临,让亚楠循环往复于同一个夜晚。
罗姆的力量,竟然来自科斯?
夙夜原本以为,罗姆只是运气好,在兽化之后获得了了不起的力量。
然而,从米克拉什的话来看,它的背后还藏着另一位上位者——科斯。
圣歌团与宇宙之女有着不少交流,曼西斯学派的背后也藏着一位古神祇,这似乎也合乎情理。再加上治愈教会所信奉的无形欧顿——这座小小的亚楠,竟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古神,不免令人心惊。
夙夜循声追去,依然没能见到米克拉什的身影。搜寻良久之后,他只得暂时放弃。不知是米克拉什藏得太好,还是他目前压根就没有具体的形体。
但这一次,他已经拿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科斯——曼西斯学派所联系的古神,噩梦的源头。
他不相信身为第一猎人的格曼会不知道这些。那人居然瞒了自己这么久。现在,他靠自己的本事打探到了科斯的消息,格曼总没必要继续隐瞒了吧。
回到猎人梦境,夙夜二话不说,气冲冲地去找格曼。
猎人工坊依旧温暖,暖洋洋的炉火总能让在寒风里闯荡了大半夜的人放松下来。但那个总是坐在壁炉前发呆的老人格曼,此刻却不见踪影。
又玩消失这一套?
夙夜转身走出工坊,找到在下方静静等候的人偶小姐。
面对他的询问,人偶小姐没有隐瞒,举起手指向猎人工坊一侧的小花园。
夙夜曾在那片花园里见过格曼几次——他不在工坊壁炉前时,就喜欢待在那里。只是每次见到他,神情都显得格外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