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拐角后的夙夜看到那人莫名其妙地朝自己扭头看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就被发现了?
夙夜感觉自己躲得挺好的呀,又没弄出任何声响,怎么就暴露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也不打算再躲。
正当夙夜准备坦然地走出去,跟对方来一场真男人之间的正面对掏时,那人却忽然快步朝更深处跑掉了。
一溜小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夙夜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那家伙在发什么疯?
整个人看着都不太正常——不过曼西斯学派的家伙,大概也就是这副德**。
反应过来后,夙夜立刻迈开步子,朝对方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为别的,单凭对方是曼西斯学派的人,他就不打算放过。
夙夜冲出拐角,刚踏上这条走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走廊深处、不知哪个角落,涌出一股极为沉重的雾气。当雾气漫过他的脚踝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厚实的猎人皮靴,直浸肌肤。
这里是城堡深处,四周是一层又一层坚实的墙壁,山外的雾气本不该蔓延到这里。
雾气弥漫得极快,还没等夙夜看清这一层的路线,前方就已布满浓雾。在层层雾气的笼罩下,这条走廊仿佛化作了一座无限循环的迷宫。即便夙夜的方向感和记忆力都相当出色,此刻也不免感到迷惑。
莫非这雾气是曼西斯学派的奥术?
夙夜搓了搓胳膊,撩起袖子一看,手臂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不少鸡皮疙瘩。被迷雾包裹之后,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持续下降,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南极的冰原上。
这股寒意冷得极不对劲。
以他的体质都难以承受,若是换成普通人,恐怕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被活活冻死在这片寒雾之中。
幸好来这里的人是他,换作其他猎人,恐怕就是来送死。
薪火在体内游走一圈,夙夜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这下别说冷了,他现在的血液温度高得都能点燃木头。
除了对视野的基本影响之外,这片寒意逼人的迷雾对夙夜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如果这就是曼西斯学派自保的手段,那确实有些可笑。”
夙夜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上天专门派来剿灭曼西斯学派的人,他的各项能力都完美克制对方的本事。
走廊虽有分叉,但整体还算容易记忆,毕竟都是直来直去的通道。
在迷雾中随意挑了条路跑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那声音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倒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摩擦地面。
任何异常都代表着潜藏的危险。夙夜不敢大意,拎紧螺纹手杖,做好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饶是夙夜见多识广,当视线透过薄雾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发毛。
一具早已化作枯骨的残骸,在雾气的纠缠下不断在地面蠕动,一点一点将自己拼凑起来,拼成一具相对完整的人骨,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第一具白骨战士起身,更多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的白骨战士穿过浓雾,朝夙夜所在之处包围过来。
这些亡骸生前不知是曼西斯学派的侍卫,还是被他们抓来的可怜人。但此刻,在曼西斯学派那股诡异力量的主导下,它们从地狱爬了回来。
“至少比幽魂好对付点……”
看着前方挡住去路的白骨战士,夙夜一边加速奔跑,一边扬起螺纹手杖。仅仅是错身而过的刹那,大力抡出的手杖便将那具刚刚拼凑起来的亡骸再度击散,无数白骨如满天星斗般溃散开来。
碎骨哗啦啦落了一地,有的还在微微颤动,似乎仍试图重新拼合。但夙夜根本不给它们这个机会,脚步不停,径直从骨堆上跨了过去。
更多的白骨战士从雾中涌出,有的手持锈蚀的长剑,有的举着破碎的盾牌,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它们行动不算快,但数量实在惊人,四面八方都是骨头碰撞的咔咔声。
夙夜目光扫过前方,迅速判断出雾气相对稀薄的方向。他握紧手杖,身形陡然加速,如同一柄利刃切进白骨群中。
手杖每一次挥落,都伴随着一阵爆裂般的碎响。骨头在螺纹杖尖下碎裂、飞散,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白色花火。有的白骨战士刚抬起手臂,整条臂骨便被直接抽飞;有的还没靠近,颅骨就已经被砸得凹陷下去。
然而,打碎一具,就有两具补上来;打碎两具,就有四具从雾中现身。它们仿佛无穷无尽,踩着自己同伴的碎骨,一步步向前推进。
夙夜眉头微皱,脚下丝毫不停。他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体力。这些白骨战士只是前奏,真正麻烦的家伙,恐怕还在后面。
何况,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死而复生的亡骸战士,而是那个一见面就跑得没影的家伙。
夙夜一边挥杖开路,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记下走廊的面貌。
身后传来连绵不断的骨骼碎裂声,但那些白骨战士显然不会因为同伴的粉碎就停下脚步。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疲倦,甚至连“自我”都谈不上,只是被某种意志驱使着向前,再向前。
“真够烦人的。”
夙夜低骂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一具试图从侧面扑来的白骨战士被螺纹手杖拦腰扫断,上半截骨架还在空中翻转,颅骨就已经被紧跟着的第二击砸成了碎片。
雾气越来越浓,温度也越来越低。哪怕有薪火在体内流转,夙夜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寒正在试图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这不是普通的寒冷,更像是某种带着恶意的存在,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生机。
突然,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便隔着厚厚的雾霭,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头上那个神似鸟笼般的长笼。
找到了!
夙夜不再理会那些动作迟缓的亡骸,径直追向那个背对自己奔逃的身影。
“站住,别跑了!”
面对夙夜的喊声,前方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一道幻影。然而,无论是跑动时传来的脚步声,还是身体划破空气带起的风声,夙夜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对方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两人一追一逃,先后冲进走廊尽头的房间。这下,没路了。
狂奔的脚步相继停下。看着被堵在房间死角里的男人,夙夜不由得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费了这么多力气,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环顾四周,确实无路可走。逃亡的男人终于转过身,与夙夜正面相对。
可夙夜没有急着上前,而是从腰间拔出伊芙琳,冷笑着瞄准了对方的左腿。看见夙夜的动作,那男人脸色微变,但似乎仍有所依仗。就在夙夜扣下扳机的瞬间,明明空无一物的弹道路径上,竟凭空冒出一具亡骸。
房间里虽然也弥漫着不少雾气,但夙夜可以肯定,刚才这个房间里绝对没有任何骸骨存在。
水银子弹击中了白骨。本就脆弱的骨骼崩碎成大片骨粉,弹道却也因此被扭转带偏。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之间原本空空荡荡的空间中,陡然冒出两具白骨战士。这两个家伙刚从雾气中显形,便立刻举起残剑向夙夜斩去。
剑刃交叉,一左一右从不同方向劈来。但这速度实在太慢,夙夜脚下生风,身形轻晃两下便直接撇开白骨战士,直奔鸟笼男而去。
“你不会以为,靠这些个跟得了小儿麻痹症似的骷髅兵就能拦住我吧?”
话音未落,夙夜已经欺身而近。鸟笼男脸色骤变,仓皇后退,后背重重撞上了墙壁。他下意识抬手,五指猛地张开,空气中再次泛起诡异的波纹,数条暗红色的触须猛然从他的掌中窜出,直刺夙夜的胸膛。
这一招太眼熟了。
触须才刚从鸟笼男的掌心迸出,夙夜便已闪身腾挪,瞬间侧移三五米,远远避了开来。
那些触须扑了个空,在空中疯狂扭动了几下,随即迅速雾化,消失不见。鸟笼男喘着粗气,身躯向后微仰,手掌颤抖不止,显然这一招对他的消耗不小。
正常来说,猎人在战斗中必定会时刻紧盯敌人的动向,随时保持移动闪避的余力。但这位鸟笼男却完全没有这种意识——招数一出便全力以赴,根本不留后手。
这家伙莫非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夙夜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耽搁,举着螺纹手杖便杀到鸟笼男身前。他本想按习惯抡圆手杖砸向对方脑门,可那个铁制的鸟笼头罩误打误撞地护住了对方的脑袋,夙夜只好调转方向,一棍抡向鸟笼男的小腿。
只听“咔嚓”一声,小腿应声折断,血淋淋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啊!”
鸟笼男惨嚎一声,本就后仰的身躯登时栽倒在地,捂着变形的小腿哀嚎不止。
不是吧?
才一下就痛得倒下了?
若是久经考验的猎人,别说是断一条腿,就算骨头断了七七八八,照样能咬牙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