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层幽幽蓝光,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那必定是淬了毒。
不过,就连夙夜也没料到,这种不知名的毒素,竟连兽化者都难以抵挡。
以兽化者的生存能力,就算腹腔被掏空也未必会死,寻常毒药对它们而言,跟白水没什么区别。
不愧是曼西斯学派的地盘,随便一个小兵手里的弩箭,都涂上了能对兽化者产生影响的剧毒。
夙夜决定带几支弩箭回现实世界,送到研究所让雨谷悟好好分析一番——这种大杀器,自己手里必须有,才安心。
今后,指不定会派上大用。
大面具人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而紊乱,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像是一座根基松动的塔楼。它拼命甩动胳膊和脑袋,试图维持身体的灵活和意识的清晰,但那股阴冷的麻痹感已经沿着血管迅速蔓延开来。它的膝盖开始弯曲,五指一根根松动,沉重的砍刀从逐渐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哐当……”
大面具人口中发出含混的呜咽,像是想要呼唤远处的同伴,却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它踉跄着朝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轰然跪倒在地。
面朝下,再也没有起来,只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怎么也不肯死去。
夙夜提着螺纹手杖走近,用脚尖将它的身体挑翻过来。面具下方的缝隙里,正不断涌出暗色的泡沫状血液,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苦杏仁气味。
毒素已深入肺腑,可惜单凭此毒,依旧杀不死它。
他沉默片刻,举起螺纹手杖,干脆利落地敲碎了大面具人的脑袋。
“赢得最轻松的一次。”
夙夜将剩余的弩箭折断,把箭头统一包好,丢给信使带走。他不敢随身携带这些危险的小玩意儿。万一不小心划伤自己,又没有解药的话,他未必能比那个大面具人坚持得更久。
虽然花了不少力气,夙夜终究还是顺利地将这一层的面具人尽数清剿干净。这些家伙虽然开始成群结队行动,好在场地足够宽敞,兼各种遮蔽物为他创造了足够的周旋空间,赢得不轻松但也没什么凶险。
在清剿过程中,他发现了不少人类学者的残骸。残骸上飘摇的灵光,象征的“狂人的智慧”,让他立刻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曼西斯学派的人究竟遭遇了什么,竟在这里死了这么多?
不过,曼西斯学派的混球死得再惨,夙夜也绝不会同情他们半分。这些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此刻,夙夜正朝着城堡的更深处探索,尚不知前方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他便发现了一处机关,形似一个坏掉的大铁笼。
铁笼呈四方形,四周的栅栏已经残破不堪,铁条扭曲变形,像是原本关在里面的什么东西,硬生生撕烂栅栏跑了出来。笼底镶嵌着一块圆盘状的机关,与常见的升降梯机关如出一辙。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座城堡——坐个升降梯,搞得跟被押送的囚犯似的。
如果这就是继续深入的必经之路,那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夙夜侧身从栅栏缺口挤了进去。那开口实在太小,他差点就卡在半道上。
脚刚踏上那块圆盘,机关立刻沉了下去,紧接着铁笼震动起来,很快便升到了上面一层。
这一层与夙夜从廊桥进来的高度相同,理应是同一层,只是位于不同的位置罢了。
亚楠的建筑构造极其古怪,似乎被人刻意做得繁复无比,完全不像正常居住的房屋那样便于行走。倒像是为了抵御外敌入侵,特意将进出的路线设计得错综复杂,让不熟悉此地的人寸步难行。
铁笼停稳后,夙夜跨步走出,发现眼前是一间封闭的升降间,只有一扇门透着些许光亮。他别无选择,从门而出,竟不知不觉绕到了城堡外侧一处小阳台。
阳台外的空气带着山风特有的湿冷,一个个阴影投射到阳台的地面,引得夙夜抬头看去。只见他的头顶悬挂着许多大铁笼,一个个锈迹斑斑,像是被遗弃多年的刑具。晚风裹挟着远处沼泽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吹得铁笼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夙夜皱着眉环顾四周,阳台沿着城堡外围建造,呈现出半圆的弧形构造。过了拐角,又出现了继续向上的楼梯。他正要迈步走去,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铁笼中翻身。
他猛地抬头——头顶那些大铁笼并非全都空着。
那些被困在铁笼中、早已饥饿到发狂的东西,没有遇见活人还能在笼中忍耐,此刻是再也按捺不住本能的驱使,猛然撞碎了锈蚀脆弱的铁栅栏,从上方朝夙夜直扑下来。
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夙夜猛地弯腰翻滚,在地面上连滚几圈,堪堪避开了砸落下来的怪物。
翻滚尚未停下,身后便响起了那怪物的嘶叫——那是类似乌鸦般尖锐刺耳的鸣叫。可方才那东西落下的瞬间,夙夜分明看到它的身躯形似猛兽,且生有四足。
“鸦头狗,哪来的合成兽?每次都能见到新花样,曼西斯学派的玩法真是令人咋舌。”
夙夜一个挺身从地面翻站起来,拔出螺纹手杖,严阵以待。待他看清面前的怪物时,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竟是一头拼合而成的怪物——身躯是犬或狼的模样,头部却是那种食人乌鸦的鸟首。
要知道,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根本无法将两种生物顺利拼接之后,还能让它们安然无恙地存活下去。这份生物技术若是暴露出去,足以让现代生物学与医学彻底洗牌。
继第一个铁笼被撞开后,阳台上方的笼子也陆续被其他怪物撞碎,那些逃出生天的兽化怪物纷纷落到了阳台上。
夙夜快速扫视一圈,这些怪物基本分为两种。除了最初那种狗身鸟首的之外,还有一种食人乌鸦的身子、却长着狗头的怪物。
如此看来,曼西斯学派的研究者多半是就地取材,将猎犬与食人乌鸦的脑袋相互对调了。
倒是两不耽误。
就是如此恶趣味,实在不明白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着阳台上越来越多的食人野兽,夙夜的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么多兽化的怪物包围过来,他很难不挂点彩。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或许不必那么担忧。到底只是凭借血疗之术“力大砖飞”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无论鸦头狗还是狗头鸦,动作都远谈不上流畅,往往要酝酿好一会儿才能勉强扑腾几下。
这么一来,夙夜的压力自然大大降低。
他不再急于抢攻,而是稳扎稳打,利用螺纹手杖变形后的长度优势,在这些笨拙怪物之间的间隙中游走。每次出手都精准抽打关节或脖颈等薄弱处,一击得手便立即后撤,绝不留恋。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一只狗头鸦扑倒在地,发出短暂的哀鸣后彻底没了声息。
阳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怪物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混杂着野兽浓郁的体臭,实叫人作呕。
也许是老天终于觉得夙夜受的苦难已经够了,又或者曼西斯学派残余的人其实也并不喜欢跟兽化的怪物生活在一起。总之,除掉阳台上的那些兽化野兽之后,通往城堡更高层的路变得异常安静——别说兽化野兽了,连一个发狂的兽化者都没见着。
一路走来,地面上只散落着无数纸页,写满了各种疯狂的研究与思想,整合起来绝对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禁|书。
这些纸页上记载的东西,或许曾经是曼西斯学派的至宝,可如今,用来擦脚都嫌不够柔软,不过是废纸一堆罢了。
昏暗的长廊里,两侧墙壁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
“看来,我就要见到曼西斯学派的残党了。”
见到城堡如此干净,连一个兽化者都遇不到,夙夜哪里还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凡是安静过头的地方,肯定是有幸|存者在清理。
曼西斯学派,可以说是主导了亚楠一系列灾难的幕后推手之一。
这一次,可谓是要见到真正的大BOSS了。
比起早已团灭的治愈教会高层和猎人组织,曼西斯学派和圣歌团反倒幸|存了下来——不得不说,这多少有些滑稽。
穿过一条又一条漫长的长廊,没有敌人,更没有陷阱。就在夙夜被这安静的环境折磨得开始不安时,他的耳朵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啊啊,科斯,又名科斯姆……”
夙夜警惕地靠在长廊尽头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向外窥探。
只见一个头戴高高铁笼的***在一排书架前,背对着长廊,正喃喃自语。
说着说着,他突然慢慢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朝着夙夜所在的方向开口。
“你听到我们的祈祷了吗?”
“不,我们不应该放弃梦境。”
“没人抓得到我们!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了……哈哈哈哈哈……”
那人低笑着,笑声里透出七分癫狂,三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