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拖拽在地上,那比成年人胳膊还要粗大的锁链,在地面划拉出一道道苍白的痕迹。一个身形高大如同教会巨人、浑身赘肉横生的面具人,腰间缠绕着铁链,手提一柄比夙夜的腰还要宽的大刀,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很多时候,体格本身就代表着力量。
夙夜屏息敛气,蹑手蹑脚地提着螺纹手杖,悄然朝那身影的背后摸去。
这种怪物,大概才是这座城堡真正的守护者吧。
比起之前解决的那些面具小人,一看就不像是战士的家伙,眼前这个膘肥体壮、拎着砍刀与铁链的庞然大物,才更符合“战士”的模样。
即便放在古代,拥有这等体格和力量的人,也足以称得上一员猛将。
夙夜走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小心斟酌落脚之处,生怕无意间踩到拖在地上的铁索或被对方察觉。他如同一道幽影,悄然贴附在面具人的身后。
或许是在出手的那一刹那泄露了气息,面具人似有所觉,猛然转身。可迎接它的,是一截已刺入腹部的杖尖。滑腻腥臭的血液顺着杖身的螺纹缓缓淌下,夙夜漠然地看着这一切,面不改色地将螺纹手杖抽了出来。
面具人吃痛地发出一声哀嚎,身不由己地半跪下去。那柄沉重的砍刀砸落在地,直接将城堡坚固的地砖劈出一道裂缝。
紧接着,夙夜劈手夺过面具人手中的铁索,一扬一甩,迅速将其缠绕在对方粗壮的脖颈上。随即他猛地发力,双腿发力从面具人头顶腾跃而过,顺势牵引铁索向后方一拉,面具人的整个身体随之倾斜,借着惯性将这座肉山般的身躯狠狠掼倒在地。
“轰!”
沉闷的巨响在地砖上炸开,面具人沉重的躯体砸得地面都微微震颤,连头上的面具头库都因撞击扁了一些。铁索深深嵌入脖颈的赘肉中,面具人发出含混的嘶吼,四肢胡乱地挣扎,却因那致命的角度与拉力,始终无法翻身。
夙夜单膝压住对方的肩胛,双手死命拽紧铁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均匀地调整着呼吸,像一台精密的绞盘,一点一点收拢这场搏杀的尾声。
兽化者鲜少会受呼吸困扰,夙夜自然没指望能单纯绞死这个面具人。在不断收紧铁索的同时,他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上身随之后仰。受铁索牵引,面具人的头颅也不由得一点一点向后仰起。
“嗬嗬……”
面具下传出含混的吐气声,面具人疯狂地抓握住脖颈处逐渐绞紧的铁索,十指死命嵌入铁环之间,试图从夙夜的杀招中挣出一线生机。
可惜,正处于绝对优势中的夙夜,压根没给面具人留下任何侥幸的空间。随着他后仰的幅度越来越大,面具人的脖颈深处传出了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枯枝在风暴中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面具人的挣扎骤然僵住,那双胡乱抓挠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犹在抽搐般轻轻颤抖。铁索依旧死死勒在脖颈上,而那颗被面具包裹的头颅,此刻已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
夙夜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维持着后仰的姿态,静静数了三息。确认那具庞大的躯体彻底瘫软下来之后,他才缓缓卸去力道,任由铁索从已然松弛的脖颈上滑落。
“呼!搞定了。”
若是正面交锋,这恐怕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将面具人压在膝下的时候,夙夜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下方不断传来的惊人力道。他也着实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对方牢牢压制住,没给其任何挣脱的机会。
以这面具人的蛮力与那柄大砍刀,即便是面对巨蛛,恐怕也能做到一刀一个。
用脚将面具人的身体挑翻后,夙夜拄着淌血的手杖蹲伏在一旁,仔细端详起对方头盔的样式。
这些体格高大壮硕的面具人,与先前那些矮小的面具人,在装束外观上惊人得相似。
起初,夙夜还以为那些小个子是曼西斯学派抓来的囚徒——毕竟那模样实在不像是能战斗的样子,手里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基本都空着手四处游荡。
可看到眼前这个装束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具人后,夙夜的想法又有些动摇了。
一座城堡,除了主人之外,自然少不了两样东西——护卫与仆从。
如果说这种体型高大壮硕的面具人是护卫,那么那些小个子的面具人,便有可能承担着另一种身份的职责。仔细想想,即便曼西斯学派再怎么没落,也不至于让一群孩童年纪的囚犯逃出来在城堡里四处闲逛。
要知道,在夙夜闯入之前,那个金发的猎人在外面的廊桥上已经守了相当长的时间。以他的实力,解决这些面具人应当也费不了多大力气。
可他偏偏只是守在廊桥上,没有更进一步——大概只是觉得没必要对这些面具人动手。总不至于,是他良心发现,不忍心下手吧。
这些面具人十有八|九与曼西斯学派是一伙的。
一路走到城堡下层,夙夜发现地面已然坍塌了近半,四处零散地丢弃着好几个大铁笼——那种足以关押一两个成年人在内的铁笼。
不过,这些铁笼里并没有关着活人,也未见残留的人类尸骨,只是堆满了各种书籍。看上去,像是有人在借用这些铁笼搬运图书。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作风!”
夙夜冷哼一声。
尽管铁笼里没有尸骨残骸,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铁笼原本打造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装书。
与城堡上层一样,这一层也有许多面具人在活动。
只是比起上面那些单纯游荡的面具人,这一层的小个子面具人正三三两两地扛着铁笼子,将它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随后又重复着相似的动作。
从它们的行动来看,这些小面具人或许真的就是城堡内的仆从,日复一日地干着辛苦劳累的杂活。
即便已经变成了兽化者,它们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曾经的指令。
“装备好像变得更精良了。这下麻烦了……”
除了那些负责搬运的小面具人,夙夜还看到另一些小面具人跟在大面具人身后,俨然一副随从的模样,手里拿着短刀和弩箭,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姿态。
比起单纯充当杂役的仆人,能够持有武器战斗的学徒,哪怕依旧是小孩子,身份必定也截然不同。
夙夜一下子便辨认出了区别:那些能够持有武器的小面具人,头盔两侧各延伸出一个角,如同牛角帽一般。
跟随大面具人的小面具人,莫非是骑士侍从之类的身份?
单个大面具人倒不难对付,但若是在与其缠斗时,还得提防身后三四个小面具人的冷箭与偷袭,那就有些头疼了。
夙夜伏在铁笼后方,屏息观察了片刻,默默计算着这支巡逻队伍的移动节奏。领头的大面具人步伐沉重,铁链拖曳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哗啦声,身后四名牛角小侍从分别持弩与短刀,分散在左右两侧。
“得先把小的解决掉,不能引起注意!”
夙夜心中有了计较。他悄然抽出螺纹手杖,借着铁笼和杂物的阴影,无声地绕到了队伍的后方。
最后一名持弩的小面具人落单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夙夜趁其扭头张望的瞬间,猛地欺身而上,左手捂住对方的面具口部,右手手杖的杖尖精准地从头盔与颈甲的缝隙间刺入。
一声闷哼被牢牢捂在掌心。小面具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夙夜轻轻将它拖进阴影中放倒在地,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还剩三个。
前方的队伍毫无察觉,兽化后脑子变得僵硬迟钝,依旧按着原有的路线缓缓前行。夙夜如法炮制,从队尾逐一收割,动作干净利落。这些牛角小面具人虽然手持武器,但终究不过是孩童的体格,警惕性与反应速度远不及成年人。
当第四个小面具人的尸体被无声放倒时,那个大面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它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异常的安静,随行的脚步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缓缓转过身来,廊道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它自己。
大面具人显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它有些急躁地甩了甩手中的铁索,像是习惯性地想要惩罚那些懒惰的侍从,却又不知道那些家伙究竟藏在哪里偷懒。
找不到人发泄的大面具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里满溢着烦躁之情,粗壮的手臂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宽大的砍刀。
大厅里,远处还有不少面具人在游荡,夙夜不愿意造成太大声响。
此时肯定不能使用伊芙琳——枪声会回荡在整个大厅,引来所有人的注意。他举起从死去的小面具人手里缴获的弩箭,将箭头瞄准了不远处驻足的大面具人。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微不可查的破风声中,弩箭精准地射进了大面具人的胳膊。
大面具人愣了一瞬,低头看向扎在臂膀上的短矢,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般,随手便要将它拔掉。可它的手指刚触到箭尾,整条胳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感。
它发出一声困惑而惊怒的吼叫,试图抬臂挥刀,却发现那只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弩箭的伤口周围,暗红色的血沫混着某种发黑的液体缓缓渗出,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