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火焰正燃烧，四周是一片炼狱景象。
男孩背着自己的妹妹在废墟中艰难地前行，不知是走了多久，记不清了，时间在断壁残垣中毫无意义，脚下的路面被火烧得滚烫，仿佛要将身体彻底熔化。
“哥……我们到哪里啦？”女孩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就快出去了，再坚持一会。”男孩强撑着精神回答。
“嗯……”女孩没再过问，她揽着哥哥的脖子，呼吸声越发轻，轻到男孩有时会停下脚步来确认她的情况。
“如果不是非要带着我……哥肯定早就出去了吧？”过了很久，女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要比之前还要微弱。
“瞎说什么呢。”男孩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女孩把脸紧紧贴在哥哥的脖子上，没再说话。他忽然意识到妹妹的皮肤有些发凉，惊慌失措地呼唤道：
“柒羽？”
“哥哥……我在。”过了很久，女孩才轻轻应了一声。
“等……”男孩的话还没说完，火焰便从前方的废墟夹缝中跃出。
眨眼间，两侧都是燃烧的瓦砾，几乎没有可以通行的路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又是一阵爆炸。
男孩本能地护住背上的妹妹，热浪向他袭来，将他整个人都掀飞出去，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
——
“零时？”
察觉到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零时拼命的睁开眼。
昏黄的光线沿着窗户斜射进来，刺得人眼生疼。教室里仅剩叫醒他的那位同学。
“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大家都急着回家呢，我看你一个人趴在这一动不动，还以为你中暑了。”同学说。
“没事，没事。”零时坐直身体，喘了口气。
“刚才鬼压床了，吓了我一跳。”
“真假？我看你这黑眼圈挺重的，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大概吧。”零时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着。
又是那个梦，算上刚才这回，这周已经至少梦到三次同样的内容了。
每当进入梦乡，他都会出现在那个满是火光的废墟之中。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段惊险的经历，不过梦里的每个细节都是如此的清晰——甚至是发烫的地面和妹妹在背上那虚弱的呼吸，真实的不像是梦了。
“我去洗把脸，有点懵逼。”零时起身说道。
“那我先走了啊。”同学朝他挥了挥手。
“好。”
零时离开社团的活动室，穿过楼道走廊来到洗手间，窗外传来喧闹声，大概是有人放学后还在篮球场上打球。
洗手间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人估计都已经走光了，他将水龙头拧到温度最低的位置。
零时抬头看了眼洗手台前的镜子，他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有些陌生，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一样。
“嘶……我都干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零时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一下涌了出来，他弯下腰捧起泼在脸上。
冰水带来的刺激让人瞬间清醒不少，他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水珠沿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洗手池中。
背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零时瞳孔猛缩，他看到一个穿着亚麻色衬衫，有着琥珀色眼睛，嘴角挂着诡异微笑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就像是……
零时迅速转身攥紧拳头，摆出防御的姿态。
“喔！”男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摆出‘投降’的姿势。
“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什么情况？”
零时揉了揉眼睛，盯着对方看了好半天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年级学生，和他穿着一样的校服，手里拿着手机，一脸被吓着的模样。
只是个……普通人？
零时慢慢放松，不过心跳还是很快，他把水龙头关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精神衰弱。”他说。
“没事没事，我看这边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看到你，没注意就跑了过来，是不是吓到你了？”男生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零时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把脸。
“所以，你有什么事？”
“哦对了，我都给忘了。”男生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我听说咱们高一这边的计算机社团挺厉害，能帮人解决各种技术问题，我想知道他们的活动室在哪，我想找他们帮忙。”
零时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男生，警惕地问道：
“听谁说的？”
“我室友。”男生回答。
“他说他之前不小心把游戏存档给搞丢了，就是找他们帮忙给弄回来的，说是只收一点点辛苦费。”
“确实有这事来着。”零时点点头。他知道男生说的那件事，上周有个高年级的学生跑来找他们，说是打了好几个月的游戏存档被他不小心当垃圾文件删掉了，现在后悔不已，然后他们就帮他找了最近的云存档，收了他三十块钱。
“哈……我就是那个社团的社员。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根据问题大小复杂程度，收费是不一样的，能接受吗？”
“当然当然，肯定是不会让你白干的，再贵还能贵过外面的电脑店啊？”男生欣喜若狂，连忙点头。
“那肯定。”
零时带着男生回到活动室，找了个空位，拉来两把椅子，让那个男生坐在自己对面。
“说说你的问题。”
男生搓了搓手，一脸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掏出来，对零时说道：
“就是……我想问问能不能帮我清除一下手机上的浏览器浏览记录？”他说。
“最好是完全清除，就算警察来也很难查到的那种地步。”
零时挑了下眉，调侃他道：
“你上什么不该上的网站了？”
“那肯定没有！”男生尴尬不已。
“就是……普通的……嘿嘿，都是男人，你懂的。”
“哦。”零时故意把这个音拉得很长，嘴角微微上扬。
“懂你意思。”他接过男生的手机，在屏幕上比划了几下，打开浏览器设置，仔细检查着。
“我跟你说，想要完全清除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年头，只要用过网络，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痕迹，服务器那边都有记录。换句话说——”
“只要想查就不可能查不到。”零时说。
“我靠也没那么吓人吧。”
“其实就是我对象老是翻我手机，我不想让她看到那些东西，你懂我意思吧？”男生说。
“咳咳……那你直接把浏览器数据缓存清了不得了，点一下的事。”
“我试过，但是不放心，因为我室友的就被他对象查出来了。”
“我去，听起来还挺吓人。”零时吐槽道。
“我看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突然，面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手机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手机，屏幕上的那些图标全部都变成极为抽象的发光曲线。
那些线以手机为核心向外延伸，去往不同的地方，他们像是人体中的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零时能看清每一条线的走向，甚至能看到他们彼此之间的交界。
这就是他之前和柒羽所说的，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零时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就和那个反反复复出现的梦一样，它们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开始那些线还很模糊，他还以为自己是近视了，后来他发现只要集中精力，他甚至可以在任何地方都看到那些抽象的发光曲线。
还有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人，他不止一次将别人幻视成那个人了。
在他眼中的世界，只要切掉那些线，它们之间的联系就会消失。
就像是，某个东西被[毁灭]了。
那些虚线消失了。
浏览器记录、缓存文件、搜索历史——所有相关的数据全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零时眨了眨眼，那种奇怪的感觉缓缓褪去，手机又变回了普通的手机。
他晃了晃脑袋，揉了下太阳穴觉得有点发沉，每次使用这个奇怪能力的时候，都能感到剧烈的眩晕。
“好了。”零时将手机递了回去。
“这么快吗？”男生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去，我看眼……真的都没了，就连之前的搜索记录都没了，我靠……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有事的话再找我就是了。”零时摊在椅背上，笑了笑。
“多少钱？”男生问。
“看着给就行，问题也不大。”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走出后门的时候还不忘跟零时说有机会请他吃饭。
零时刚要把钱塞回口袋，自己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柒羽。
“喂？”他划了下屏幕，手机中传来妹妹的声音。
“喂喂喂，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都快六点半了！”
零时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到妹妹那大嗓门声音停下才重新贴回耳边。
“别着急啊，我这刚才有点事要处理，我现在就过去接你，老地方等我。”
“什么事能比接你可爱的妹妹回家还重要？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快二十分钟唉，都快热死了。臭老哥真是气死我了，回头你肯定得请我喝奶茶。”
“好的好的我错了，不该把可爱的妹妹晒在一边，等回头我肯定请你好吧？”
“快点过来啦！我快被晒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