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被老师们带去上手工课，院子里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雪淞朝在活动室里闲聊的叶佳熙和瓦列莉亚招了招手。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啦，咱们现在去看一看你们晚上要待的地方。”
“对哈，刘警官说我们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来着。”
“不好意思啦，福利院里面没有准备给客人住的地方，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在储物间待一晚上。”雪淞解释道。
“储物间，就是旁边那个小房子吧？”瓦列莉亚白天在院子里和孩子们玩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地方了。
“嗯，之前堆放杂物的地方。后来福利院扩建了一些后，那里就用不上了，条件可能不太好，希望你们别嫌弃。”
“有能躺的地方就行了，我们不挑。”叶佳熙说。
他可是真心这么想的，跟在网吧的桌子上趴着睡一宿对比，他宁愿在储物间里打地铺，起码有能躺平的地方，而且外面还没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储物间就是一栋普通的小房子，就在福利院旁边，铁皮门上的漆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看样子都知道已经被废弃很久很久了。
雪淞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里面黑不溜秋的，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叶佳熙发现门边有根绳子，他忽然发现这地方居然还是用那种非常落后的灯绳开灯。
‘啪’一下，灯泡亮起来，昏黄的光线并不算充足，屋子依旧很暗。
叶佳熙扫视了一圈，目测大概有二十平米，除了一张铁架床以外就只剩下堆得到处都是的纸箱和蛇皮袋。地上到处都是旧报纸、空瓶起和只剩一点的胶带。
“咳咳……看起来就和我家楼下的车库似的。”瓦列莉亚挥了挥手扇散面前的灰，吐槽道。
“确实是有点乱，实在是不好意思。”雪淞道歉。
“之前福利院装修的时候，很多用不上的东西暂时都堆在这里了，看样子咱们得先清理一下。”
于是三人开始干活，给这间储物间腾出地方。
——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这间屋子总算是能看了，雪淞从福利院找了个折叠床，床架上铺好床垫被褥，旁边再放着一个小柜子，摆着个台灯，灯光还算明亮。
叶佳熙把折叠桌擦干净，从外面的便利店买了箱矿泉水和卫生纸回来。地上的杂物被清理得很干净，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晚风缓缓吹进来，瞬间让人感到清爽不少。
瓦列莉亚坐在床边，两条腿俏皮地晃来晃去，满意地环顾着四周，说道：
“还不错，比咱预想的要强，起码没有老鼠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叶佳熙靠在墙边直喘气。
“因为本小姐还没看到，没看到就是没有！”瓦列莉亚骄傲地说道。
雪淞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到墙角放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感叹着说道“总算好啦！”。
叶佳熙拾起堆在墙边的蛇皮袋，用纸擦了擦上面的落灰，有几张纸的边角从里面露了出来。他把纸从蛇皮袋里抽出，发现那是张登记表，就是福利院的那种。
登记表上面记录着孩子们的照片以及年龄、来源、备注、名字。
“长津市爆炸案。”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你在看什么？”瓦列莉亚问。
“是福利院的登记表。”叶佳熙回答，他把那张纸举高了些，好让雪淞和瓦列莉亚看清上面的字。
“嗯，都是之前的，放不下就全扔这里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雪淞说道。
“嗯……这个爆炸事件，指的是什么？我看很多孩子都是来源于这起事件。”叶佳熙问。
雪淞走到叶佳熙面前，从蛇皮袋里抽出一张登记簿，对着上面记录的内容看了一会，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之前。
凭借储物间内微弱的光源，叶佳熙注意到雪淞的眼神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多次变化，他也说不上那种感觉，大概是在悲伤？
还是感慨呢？
瓦列莉亚从床沿上跳下来，也凑了过来。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雪淞说。
“就在最外围的那块郊区，紧挨着高速那段，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爆炸事件。”
“一位货车司机过高速的时候看到远处有团火光，还以为是加油站出事，赶紧打电话报警。等到消防队和警察都到的时候，发现是居民区，应该说整座小区都被大火覆盖了，火势大得根本压不住，后来还引发了极为严重的爆炸。”
“事后警方调查，起火点是在一间地下室，在那里检测到了远超常量的爆炸残留物。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查到那起事件的真相是什么。警方检测到的物质查不到来源，整个案件的侦查都陷入僵局。”
“……”叶佳熙没做声。
“事后经统计，遇难者超过百人，连带着小区附近的林区都全部都烧毁。”
雪淞说完，把目光从登记表上移开，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这些孩子……”
“他们都是那起事件的受害者。”叶佳熙说。
“嗯，他们的家人大多都牺牲在这起爆炸事件，有的年轻夫妻才刚度完蜜月，接着就在美梦中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福利院接收了这些孩子……”瓦列莉亚说。
“是政府出面解决的，我们这里不过只接收了一小部分。”雪淞一边说一边把登记表一张一张塞回袋子里，然后将袋子放回纸箱。
“你们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转向叶佳熙和瓦列莉亚。
“我自己也收养了两个孩子。”
叶佳熙与瓦列莉亚凑过去看，屏幕上的照片是一张四人合影——女人是雪淞，而坐在一旁的那个男人他们也很熟悉，正是刘警官，刘烨，还穿着警察的制服，对着镜头比着大拇指。他们面前坐着两个孩子，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紫黑色的长发梳着马尾。
旁边的男孩，叶佳熙看着那张脸，有些发呆，那张脸太过熟悉，或者说……
“是零时？”他在心里盘算。
“哥哥叫零时，今年十六。旁边是他的妹妹，叫柒羽，今年十二啦。”雪淞说。
叶佳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瓦列莉亚几乎同一时刻转头看向叶佳熙，用眼神向他表示惊讶“零时，就是那个他们所认识的，拿着武士刀的黑发少年零时？”
叶佳熙没做声，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零时从没提到过自己的家人，他只说过长津市从地图上消失了，是人间蒸发，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但他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妹妹，这个照片上，正对镜头笑的无比灿烂的叫做柒羽的女孩，是他的妹妹。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零时在楼梯间说过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叶佳熙忽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零时先是偷了灰塔的戒指，然后和天启教会合作，他冒那么大的风险，不可能是只为了自己。因为叶佳熙很确信他本性不坏，是个善良的人，他在巷子里救过自己，保护了那个女孩，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
零时的家人——柒羽、刘烨、还有正站在他们面前的雪淞，他们难道也和整个长津市一起，人间蒸发了？
叶佳熙想到这，感到有些后怕，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一个非常危险、神秘的事情。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被派到这边来回收一个什么石头，接着就遭遇了奇怪的阴影，被它侵蚀，差点丢掉命，现在又和什么长津市消失、爆炸案沾上关系。
“怎么了？”雪淞发现叶佳熙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叶佳熙摇了摇头。
瓦列莉亚走到刚才整理的纸箱旁，蹲着翻找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她从那个袋子里抽出两张纸，无比精准。
“他们？”
那两张登记表，正是那对兄妹的。
久伊织零时，十岁，长津市爆炸案。
久伊织柒羽，六岁。
“久伊织……听着像是日本人的姓。”叶佳熙吐槽道。
“真是，四年前我就是看到这个登记表来福利院收养的他们。”雪淞看了看说道。
“喂叶，这个姓氏……久伊织，我认得。”瓦列莉亚靠在叶佳熙耳边小声说。
“什么？”
“我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曾读到过，这是个大家族，他们好像和‘伊甸之门’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