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可怕!
后藤一里抱着双腿坐在床上,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根本不敢往火堆旁看上一眼。
她刚才是被林陆鸣那突然的惨叫声给吵醒的。
当时在睡梦中的她被吓得猛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映入眼帘的就是林陆鸣那张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
少年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着,表情狰狞得吓人。
因为痛得实在是难以忍受,在把嘴唇都咬破之后,他才终于撑不住,让虹夏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木棍。
此时,庇护所里不再有刚才那种忍耐到极限才突然泄出来的痛呼。
但那种牙齿死死咬进木头,从喉咙和鼻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沙哑闷哼,反而透着一股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压抑感。
火光摇曳,林陆鸣的身体止不住地痉挛。
在他身旁,虹夏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帮他清洗着伤口。
而和波奇酱一样被他吵醒的喜多,则同样在旁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因剧痛而下意识地乱动,影响到清创。
床铺上,凉双手捂着耳朵,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盖在身上的衣服外套里。
她没有往火堆那边看,也不敢看。
可是那闷在喉咙里的惨痛声音却不放过她,仍从指缝间渗进来,听得她指尖一下下跟着收紧。
仿佛正在受刑的,不只是林陆鸣一个人。
“这里,是地狱吗?”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切都结束了。
火堆旁的三人都是大汗淋漓。林陆鸣更是低垂着头,虚弱地弯着腰,看着脚边那块被血水和冷汗彻底浸透、踩得泥泞不堪的地面。
熬过来了。
虽然痛得不止一次想死,但他还是熬过来了。
而且还有好消息,他的伤口好像没有感染。有发炎的迹象,伤口处有红肿,却不严重。
他看着右臂上的绷带,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绷带是用碎布条分里外两层包扎的。
在包扎之前,喜多特意用热水煮过碎布条,并用清水漂净,挑在剥了皮的干净木棍上,在火堆旁耐心地烘干。
虽然这样的粗制绷带肯定无法和真正的医用绷带比,但比起之前那条用内裤做成的临时绷带,已经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辛苦了。”
虹夏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看向喜多和林陆鸣,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前辈和林君才是,辛苦了。”
喜多也跟着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发紧,但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了下来。
林陆鸣没有接话。
他怔怔出神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嘴里传来一阵发苦的木头味,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咬着那根木头没松口。
“咔嗒。”
木棍从林陆鸣嘴里脱落,摔在地上。
他伸手捡起,看着这根被他咬得满是深深齿痕,沾满尘土的木棍,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这根木棍,留下来做纪念吧。
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用呢。
“林君……”
虹夏看着林陆鸣,有些揪心地轻声唤了他一句,劝道:“林君,去床上休息吧。”
“不用,让我坐一会儿。”
林陆鸣摇了摇头。
他现在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坐着。
而且,刚才重新处理伤口时的余痛还在。哪怕他想睡,右臂伤口处那一阵一阵的胀痛,也让他很难入眠。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艰难求生了。
昨天,他们和德爷一样,上来就挨了三顿饿。可今天,他们不能再像德爷那样,继续饿三顿了。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挨饿德能靠脂肪三天饿九顿,没什么脂肪储备的他们却做不到。
“雨小了……雨可能要停了。”
林陆鸣闭着眼睛,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没什么力气。
“等雨停了,你们去海边赶海,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海藻、海螺和蛤蜊吃。”
他们今天得吃点东西才行。
就算海藻和贝类都没什么热量,那他们也得吃。
忽然,林陆鸣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你们……能接受吃虫子吗?”
“能的哦。”
虹夏平静地回答,让林陆鸣有些意外。
“我们在上一顿晚餐,吃的就是炸蝎子和烤蝮蛇哦!”
下北泽的大天使竖起食指,语气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
“那挺好。如果不能接受吃虫子,在野外会很难活下去。我们想要活,未来的几天,大概都要吃虫子。”
林陆鸣没吃过虫子,但在饥饿之下别说是虫子了,就算是观音土他都咽得下去。
不过真走到那一步,那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吃虫子啊……”
喜多的脸色有些微妙,但也没有意见。
大不了眼不见、心不烦,实在不行可以像之前吃蝎子和蝮蛇时那样闭上眼睛吃。
“那等下凉、虹夏、喜多,你们就去赶海、觅食吧。波奇酱,你就留在营地,在附近捡捡柴就行。”
“虫子的话,找甲虫幼虫,一般藏在枯木、朽木里,就是那种像大肥蛆,像蚕宝宝的白色胖虫子。注意,最好只捡白的回来,淡白色的,淡黄色的也可以捡。反正长毛的、长刺的、颜色鲜艳的绝对别碰。”
顿了顿,林陆鸣继续说道。
四位少女包括不需要去找虫子的波奇酱都在认真地听着。
这些都是重要的荒野求生知识,她们马上就能用到。
不好好学习,不认真听讲,很容易就因遗漏了一个知识点而吃错东西,或者把手弄伤,短时间内失去劳动能力,最后把自己甚至整个团队都给害死。
大约一个小时后,天上的小雨变成了毛毛雨,风也跟着弱了下来。
此时,林陆鸣已经回床上休息去了,呼吸渐渐平稳。
虹夏将手中剥完皮的云杉根泡进水里,拍了拍绑手带上沾着的泥巴和树皮碎屑。
“好了,大家都准备下,我们出发去找食物吧。”
在林陆鸣睡下后,身为乐队队长的她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这个求生小队的指挥权。
她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小孤独,继续说道:“波奇酱,你就看着林君,在周围捡柴火吧。千万不要走远,就在能看得见营地的地方捡。林君……就拜托你了。”
“好,好的!”
波奇酱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看着正在挑选木棍做手杖和防身武器的虹夏她们,波奇酱也不忘轻声说了句。
“你们……一、一定要小心。”
“嗯。”
虹夏微笑着点了点头,把那根锐利的金属支撑杆交到了波奇酱手里,嘱咐道。
“你和林君也小心,有事就吹哨子、大声喊我们。我们就在林子外的海边,你吹的哨子声,我们应该能听得到。”
“好……好的!”
波奇酱接过支撑杆,用力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