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空,铅灰色的大海,灰黑色的沙滩。
林子里的风小了许多,可海岸边的风依然刮得很猛。
虽然他们推测这里现在还是夏季,但今天的气温依旧不高。
阴雨天的海风裹着潮湿的寒意,一阵阵刮过来,像是要把三位少女身上的温度全都卷走。
今日的气温可能有十几度,可大风却能让体感温度直接来到个位数。
“好冷啊~!”
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凉抱着胳膊,忍不住抱怨:“我想吃牛排,我想洗澡,我想回家睡大床。”
“你怎么和林君一样做白日梦呢?”
虹夏回头,看了眼凉说道。
“我真希望这就是一场梦。”
凉扭头看向灰沉沉的大海,心情格外惆怅。
“别抱怨了,我们赶紧找吃的,早点回去,这里冷死了。”
虹夏抬手揉了揉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干的脸。
“早知道海边风这么大,我应该把防晒霜和护手霜带上。这样吹下去,脸和手都要开裂了。”
喜多注意到虹夏的小动作,语气很是懊悔。
“不要紧,我们就在海边找半小时。没有收获我们就回林子里去,找腐木里的虫子。”
虹夏望向身后的树林。
她其实觉得很奇怪,他们所处的那片林子明明生机盎然,总是能听到鸟叫,可他们却什么动物都看不到。
“林君说过,要注意沙滩上的小孔。”喜多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沙面,“说里面说不定会有卧沙技术不太好的贝类,这真的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虹夏那带着惊喜的声音。
“啊,蛤蜊!这里有蛤蜊!”
“不是吧!”
凉脚步微顿,那张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海水正好在退潮,但她们还没往潮间带深处走,只是在边缘地带,居然能发现蛤蜊?
她立刻凑到虹夏身旁,想知道对方发现的那只蛤蜊到底能不能吃。
半埋在湿沙里的,是一只灰褐色的蛤蜊。
虹夏用木棍小心地拨开盖在壳面上的细沙。
蛤蜊不算小,壳面厚实,沾着湿沙和海水。
但它的卧沙技术很差,小半截壳边都露在外面,难怪会被虹夏一眼发现。
喜多睁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林君只是为了安慰她们,才说可能遇到这种埋得不够好的贝类。没想到,居然真有这样的傻蛤蜊。
虹夏也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能有收获。
察觉到沙面被拨动,那只蛤蜊微微一颤,只张开一条极细的壳缝,伸出肉质的斧足试图往更深的沙子里钻。
可惜,它的动作对人类来讲实在是太慢了。
虹夏连忙伸手,赶在它继续往下缩之前,把它从湿沙里挖了出来。
这下子,蛤蜊那最后一点壳缝也彻底合上了。
凉凑近端详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开口。
“北寄贝?”
喜多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她在寿司店听过,也吃过,只是没有见过带壳的样子。
“嗯,应该是北寄贝。”
几乎天天下厨的虹夏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敢把话说太满,而是打算回去让林陆鸣和波奇酱也看一看。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凡她认错了,给大家吃了,到时候大家全都食物中毒那就完蛋了。
“太好了!这里有一个北寄贝,那肯定会有第二个!”
喜多喜出望外,眼里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往海边走吧,那里好像有团海藻。”
凉张望四周,忽然在不远处的湿沙上看到了一团黑褐色的海藻。
因为离得有些远,再加上这雨蒙蒙的天气,也看不清到底是昆布还是裙带菜。
昆布、北寄贝……要是再抓到条小鱼熬高汤,等下就可以做味噌汤了。
啊,不对。
把整条鱼扔进汤里太浪费了,鱼还是拿来做烤鱼吧。没了鱼,味噌汤里要是能再加块豆腐就好了。
盯着那团海藻,极度饥饿的凉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排起了菜单,做起了白日梦。
可惜,她还是太年轻了。
不求味道的话,能煮的东西最好是煮着吃。
“那小心一点,前面肯定很难走。”
虹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脏兮兮的鞋子。
越往潮间带深处走,她们脚下的湿沙地就越发黏软,每踩一步,鞋底就会深深地陷进去。
按理来说,脱掉鞋袜光脚其实更好走。
可她们根本不能这么做。
在这片陌生的荒凉海滩上,没有了鞋子的保护,她们那娇嫩的脚掌随时可能被藏在沙子里的锋利石头、碎贝壳或者未知的尖锐东西割伤。
而且,这里的气温不高,海水的温度也冷得厉害。
她们甚至都不需要直接碰水,只是光脚踩到这湿沙地上都会受不了。
大海正在退潮。
不知道是退潮的原因,还是昨夜下了大雨的原因,又或者二者都有,今天她们在海边竟然有了不小的收获。
卧沙技术差的,竟然不只有那只北寄贝,还有别的蛤蜊、海螺,以及几只小螃蟹的卧沙技术都不太行。
更走运的是,她们还捡到了一只搁浅在浅滩上的小八爪鱼。
那只小八爪鱼缩在一团湿漉漉的海藻下面,触腕紧紧扒着沙子,颜色已经有些发灰。要不是凉挑起海藻时眼尖地发现了它,可能她们就错过了一口美味。
“今晚能饱餐一顿了。”
看着手中没什么活力的小章鱼,凉却格外地有活力,脸上都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就这些东西,哪里够我们饱餐的啊,你不会是想着一个人独吞吧?”
虹夏听到了凉话里的不对劲,猫猫眼地盯着她。
“……”
凉没有回答,而是心虚地偏过了脸。
“不要啊!”凉发出悲鸣,“你给林君吃,就不怕这是蓝环章鱼,毒死他吗?”
“你当我是笨蛋吗?”
虹夏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懂荒野求生,但一般的海藻和常见海洋动物,她多少还是认识一些的。
更何况,她小时候也看过介绍蓝环章鱼之类有毒海洋生物的安全手册,知道那种东西在受到威胁时,身上会浮现出鲜亮的蓝色环纹。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判断标准。
如果章鱼已经死了,或者半死不活,状态差到连体色都变得灰败,那蓝环未必还能明显显现出来。
所以她们也不是随便什么章鱼都敢捡。
凉手中那只小章鱼虽然藏在海藻里,状态算不上好,但至少还鲜活,还会挣扎,身上也没有奇怪的鲜艳环纹,更没有腐臭味。
要是它再蔫吧一点,或者已经死了,她们根本不会把它带回去。
就在虹夏吐槽凉的时候,正在低头寻找贝类和海螺的喜多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指着不远处的沙地,有些疑惑又有些兴奋地喊道:“凉前辈,伊地知前辈,前面有好多小水坑诶!里面会不会有鱼?”
“水坑?”
听到这话,虹夏皱了皱眉。
潮间带的湿沙地在退潮时,应该被海浪冲刷得很平整才对,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留下好多水坑?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和凉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当看到喜多指着的那些“小水坑”时,两人的呼吸瞬间一滞,全都沉默了。
这哪里是什么水坑。
这是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