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陆鸣醒来时,雨已经小了许多。
但外面的风势却还是很大,呜呜地灌进来,听起来像是鬼哭一般。
值班的还是凉。
蓝发少女坐在火堆旁,正低头处理着几根细长的云杉根。
这是林陆鸣睡前交给她的工作。
一来能给她找点事情做,免得值班时太过无聊犯困;二来,也能为接下来的求生多准备一些能派上用场的材料。
绳子这东西,对荒野求生的他们来讲很重要。
昨天为了赶进度,庇护所不少框架连接处都是直接用刚挖出来,没处理过的云杉根捆扎固定的。
新鲜的云杉细根含水多,韧性还在,简单抖掉泥土和须根后就能拿来当临时绳索。
但这种做法应急可以,却绝非长久之计。
等这些根慢慢干透,其韧性就会下降,捆扎处也会因为收缩而松动。再被庇护所内部的火堆热气日夜烘烤,还会变硬、开裂,关键时候一受力就断了。
到时候庇护所一塌,他们全都被压在下面是轻,干燥的棚顶直接倒进火堆里,把庇护所烧起来是大。
所以保险起见,他们最好趁有空的时候,把那些临时绑上去的云杉根一点点替换下来,换成凉手里那些剥去外皮、清理干净,并浸水泡软过的“云杉根绳”。
几点了?
林陆鸣微微歪头,透过棚檐望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灰白色的调子和昨日一样,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尽管很想让凉掏出喜多的手机看看时间,但他还是忍住了。
手机的电量要节约。
他们没有打火石和打火机,而钻木取火他们一是不会,二是难度很大,手机里的电池是他们唯一的打火工具。
毕竟,若是附近没有水源,为了方便打水,之后他们肯定是要搬家的。
而要搬家,保存火种就很重要了。
看着专注地制作着云杉根绳的少女,林陆鸣轻声道:“凉,你休息一会儿,补会觉吧。我睡醒了,我来值班。”
今天雨还下着,找水源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因此,今天他们可以去海边和林子里寻找食物,顺便休整休整。
海边的食物不用说,无非是海藻和海鲜。
而林子里的……林陆鸣打算布置下陷阱,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虫子吃。
在成为了“荒野求生领域大神”后,他会一些基础的陷阱了。
这些陷阱都是他看德爷、贝爷还有《荒野独居》里的选手学来的。大的动物他是不指望了,但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捕到松鼠和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至于虫子,他想找那些藏在腐木里的甲虫幼虫。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生吃。
而且,据说烤熟以后口感就不会那么糟糕了,反倒会很脆、很好吃。
“嗯。”
听到林陆鸣的话,凉轻声答应。
她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来到床边,好看的黄色眼睛盯着林陆鸣不说话。
“帮我一下。”
林陆鸣勉强撑起身子,在凉的搀扶下忍着疼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睡在床边的喜多,没有喊醒她。
而是有些艰难地从床尾一点点挪下了床,然后弓着腰,来到了火堆旁。
“需要我帮忙吗?”
准备上床休息的凉看着他那连坐下都费劲的滑稽姿势,开口问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睡吧。”
林陆鸣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能行。
别人荒野求生,都是带着累赘美少女。
怎么到了他这里,也是带着美少女,结果自己反倒成了累赘?
林陆鸣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柴火堆上,并一如既往地让自己的屁股保持悬空,不给尾椎添麻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包扎,打算等虹夏醒了,拜托她帮忙清洗下伤口,换一条新的绷带。
也不知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希望不要感染和发炎。
虽然他很清楚,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自己用内裤包扎的伤口感染风险不低,但他心里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
因为只要感染了,那他就可以说是半只脚踏入棺材里了。
一旦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他别说继续带领大家在北极圈里求生了,自己能不能保持清醒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而且,他身上可不止一处伤。
除去右臂包扎了的伤口之外,他身上多处的擦伤和刺伤是没有包扎、也没有清洗过的。
太累了。
昨天不仅是身心俱疲,大脑也累得不行。
现在,林陆鸣才有空清洗自己的身上那些小伤口,来尽量的避免伤口感染。
火堆旁的干燥石头上,晾着一块手帕。
是喜多的。
睡前她说自己用来洗脸和擦身子过,大家要是不嫌弃可以随便拿去用。
林陆鸣拿起手帕闻了闻。
他这不是性压抑了,只是想确认下干不干净。
上面有一点汗味,也有被火堆熏出来的淡淡烟味,除此之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护肤品香气和疑似独属于女孩子的余香。
应该是清洗过了的,但他还是不放心地把手帕丢进树皮碗盛着的清水里,仔细揉洗了几遍。
然后,他才开始用完好的左手,小心地擦拭起身上的伤口。
林陆鸣一边咬牙清洗着伤口,一边祈祷着右臂上那条最致命的撕裂伤,千万、千万不要恶化。
重新包扎伤口时看看情况吧,要是情况不对,自己就早早地制订计划,做昏迷后的安排。就算自己不能活下去,也得让虹夏她们活下去。
少年看着面前温暖的火焰,在孤寂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中,心情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悲观。
可悲观归悲观,他却没有任何放弃的打算。
不一定是非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活着,而要活着。
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林陆鸣反倒是格外地想活。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他终于将全身上下那些零碎的擦伤与刺伤给清洗了干净。
伴随着一声含糊而柔软的嘤咛,床铺上的黄发少女睁开了眼睛。
看到坐在火堆旁那个才认识没多久,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身影,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柔声道:“早上好,林君。”
听到声音的林陆鸣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接下来,就是苦痛之路了。
他的伤口大概率已经和绷带黏在一起了,揭下来的过程,绝对要比他想象的痛苦。
为此,心里有点发怵的林陆鸣打算先吃一片止痛药。
虽然他清楚,小小一片止痛药不可能让他完全不疼,到时候该疼还是会疼得要命,但他更多的是为了消炎。
喜多的止痛药是布洛芬。
而布洛芬不止有止痛效果,还有消炎和退烧的效果。
他右臂的伤口,说不定已经发炎了。并且,重新处理伤口,也可能加剧发炎,再忍着不吃的话实在是没必要。
“我知道了。”
虹夏轻声应道,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她明白等下要面对什么,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住胸口,把那股翻涌的不安一点一点压回去,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于是,抱着给自己上坟的心情,林陆鸣接过了虹夏从挎包里找出来的止痛药,送入口中,就着清水吞了下去。
少年那对棕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少女那对紧张的红色眸子,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