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台空调外机嗡嗡叫个不停，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孩并没有像临走时那样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着。她把膝盖抱在胸前，整个人都蜷缩进椅子深处，背对着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银白色的长发随之垂落，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
“去哪了。”瓦列莉亚头也不抬地问。
“出去走走。”叶佳熙说。
“哦。”声音很小，瓦列莉亚保持着沉默。
叶佳熙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站在教室门口罚站。虽说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但总归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觉得他做了不对的事情，但不知道是什么。
风扇在天花板上打转，影子落在地上直画圈。
“所以你为什么出去？”女孩问，但她说的很轻很轻，倒像是在陈述某件事情。
叶佳熙没听出话里的情绪，倒不如说没听出对方的脾气更吓人，因为这种无声的沉默通常意味很强烈的情绪爆发。
叶佳熙略微张嘴，那句话大概是到了嘴边：
我在梦里和老师同学道别，醒来后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就想出去透透气。
看你睡得很香，于是不想吵醒你。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他张了半天嘴，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
“对、对不起啊。”
瓦列莉亚忽然动了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词，她微微起身，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包间很暗，只有屏幕上那微弱的光，但那对碧绿色的竖瞳就像是翡翠一样发着光。
像是受伤的动物。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她压着嗓子，叶佳熙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让人感到压抑。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你不开心了，我就得道歉。”
他也不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看到对方沉默，那他就下意识会觉得是自己上一句话说的不对。
比如说你看到往日里天天傻笑的朋友突然间阴沉着脸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叶佳熙还是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他会双手合十，不断地说出那三个字，这样就不会被抛弃，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我没有不开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瓦列莉亚把腿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做了个噩梦，大家都不在了，我惊醒后发现你确实不在我身边，我以为我又被抛弃了。”
等等，这问题的关键是‘又’，她从哪判断出来我抛弃过她？
“我没有……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叶佳熙解释。
“没有……那你为什么走那么快？我听见那些声音在议论咱们，于是你加快脚上的步伐，走得那么那么快，我拼了命都追不上你，你就是为了摆脱我，让我离开你。”
“不是。”叶佳熙小声否定。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的是自己和她站在一起，那姑娘得多丢面子。看啊，那有个漂亮的女孩子，赛过天仙，像是动漫里的精灵女主走出来一样耶！可她身边跟了个又矮又挫的男生，一脸臭气，像是谁欠了八百块钱一样，真是碍眼。
“我……”叶佳熙嘴唇动了下，差点又说出那三个字，但他这会咬住了。
“你把衣服轻轻盖在我身上，肯定觉得自己老温柔了，是电视剧里的暖男。在一起的时候躲着我害怕，没人看的时候又假装很在乎我。”瓦列莉亚怄气道。
在那些廉价的偶像剧里，男主角总是这样做。大半夜起来，他看到女孩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就悄**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一个人坐在旁边看她熟睡的脸，数她的眼睫毛。第二天女孩醒来后看到身上的衣服，心里总会暖洋洋的。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很对，好让自己看起来不算是个没有用的东西，好歹也会关心别人。
“我没有假装在乎。”叶佳熙着急地说。
他一直都很在乎你啊，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打着灯都找不到的那种，我最在乎你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好运就是和你相遇，我想和你在一块，但我觉得那就像是在做白日梦，别开玩笑了。
“哦，如果当时你把我叫醒，说躺沙发比椅子舒服多了，或者说陪你出去走走，你心很乱，会怎样？”瓦列莉亚把披在她身上的卫衣取下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我怕你生气。”
“我不会生气，我说过不会！而且说了不止一遍！我没有起床气，也不讨厌你！”
“万一你就是会生气呢？”叶佳熙说，
“如果是你，你看见我睡得那么熟那么香，你会把我吵醒然后轻飘飘的说一句‘出去走走’吗？”
瓦列莉亚噎住了：“我又不是你，反应肯定不一样啊。”
叶佳熙的呼吸凝滞了。
原来换成你就会把我叫醒吗？那我那些纠结又算什么……
叶佳熙只是默默注视着瓦列莉亚，但随后撇开视线。
“那你当时和网管说咱们俩是什么关系？”瓦列莉亚问。
“我说……”
他当时说的是‘姐弟’，因为他不想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上次就是，他说我们是朋友啦，但很多人都会以‘我懂’的眼神看他们。
可如果瓦列莉亚只是把自己看成普通朋友，大家用这种眼神看她，那会是什么心情？
——‘别逗了，我和他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对吗？我好讨厌和他在一起，但因为工作我又不得不和他在一块，真是恶心。’
“你还记得上次我是怎么介绍你的吗？”瓦列莉亚问。
“哪次？”
“电影院那次，去看你老师的舞台剧。”
“很多男孩子在我面前耍流氓，开我的玩笑，我知道他们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啦，可我不想给他们啊，也不拿个镜子看看他们怎样。”
“我就一把揽过你的脖子，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啦，人家早就心有所归了。”瓦列莉亚静静说。
“我记得。”
“对哦，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一把拽过来，然后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呢？让网吧那群家伙看看，我也是有‘好帮手’的，是不好惹的。” “结果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你还说什么哪个女孩那么好骗，我看起来很贱吗？还是说喜欢和你在一起是很讨厌的事情？”
“……”叶佳熙感觉心瞬间沉了下来，他想说的每句话都被歪曲，想做的每件事都适得其反，可他不是这个意思，什么叫一点都不在乎啊？
“你怎么会想成这样……”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呀！！”
“我真是气死了，每次你就冷着个脸在那一动不动，你想什么我都要猜。你不高兴了就找个地方自闭，那我就得去安慰你，可你那个壳那么硬，我根本就撬不开，你突然不理我，我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够好，我就会猜你是不是想抛弃我……”瓦列莉亚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这样傻待着，他得告诉对方“我在乎你”，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没有，我想了很多，可我不知道哪种处理方式最好。”
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是这样摆着个臭脸，可我想的是能不能做得更好，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我不敢和别人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因为我也不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如果我说错话了一切会变得更糟糕呢？可是好像不说话也会让情况变糟，如果我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呢？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叶佳熙一口气说了很多，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终于不用再忍下去，你终于可以把话都说出去了，但他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你没说，你什么也没说，就靠我猜。”瓦列莉亚眼中的情绪非常复杂。
叶佳熙头一回读不懂别人脸上的感觉。
按理说他很敏感，能敏锐地察觉到每一个人的心情，别人难过他会主动安慰，别人厌恶他，那他便主动退开。
但今天的瓦列莉亚，他读不懂。
可瓦列莉亚说的对，叶佳熙现实里就是什么都没做，谁能保证现在说出来的想法是他当时想的？或许瓦列莉亚其实已经不相信他了吧。
但如果真的不相信她也不会站在这里……
到底要怎么做瓦列莉亚才会开心，是上前拥抱握住她的手说一些甜言蜜语吗？那不是看起来更假了吗？她肯定又要说“你又假装在乎我”。
“你觉得我和你走在一起，很丢人吗？”似乎被沉默激到了，女孩盯着他，脸上是发红的眼眶和死死抿住的嘴。
“你难道一直这么想吗？”叶佳熙喉咙几乎发干。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明明一直都是叶佳熙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再晚一秒，也许自己就死在阴影的利刃下了，没有后续，没有瓦列莉亚，没有那么多事情。
而瓦列莉亚没有叶佳熙，她根本不用付出这么多甚至一半的命——
她给的太多太多了，而你还不起！
“那你是怎么想的？请你告诉我，不要让我再猜了。”瓦列莉亚说。
叶佳熙僵住了，像被卷进了胶卷里，被放映机放进夹在默片里……
我特别想说啊，我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想说……我很穷，我又矮又挫，我只是出生在普通家庭的一个普通男孩，看了几部动漫特摄抱着成为英雄的理想，遇上了个对自己温柔又长得好看的人，于是天天溺死在和美少女走向未来的幻想里。
我想说……是我看起来太好欺负了，所以我站在你身边不会显得你高贵，只会显得你便宜，所以那帮混账才他妈的敢用那几张臭嘴说什么恶心的逼话！
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啊，我也想直接出手阻止他们啊！
可你太弱了啊！叶佳熙，出手又能怎样，如果对方是一个人，你可以试着拼一拼——
可当周围全是这种人渣的时候，他们就会团结起来，你挺身守护就会沦落为可笑的导火索！瓦列莉亚没准会成为众矢之的！！你的保护反而会害了她！！
——到那种极端情况，你并不比瓦列莉亚更“安全”。
于是你选择保持距离，于是你选择了姐弟这个身份，这样那群恶意群体的兴趣至少会少点。
所以叶佳熙，闭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可是选择这种方式保护，如此窝囊懦弱，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凭什么不能难受？
哈哈，归根结底不都是你太弱了，活该。
懦夫，没有价值的废柴……所以其实当初签下灰塔的合同就已经想好我的结局了，我的命也就值那几十万的抚恤金了。
所以我对你的承诺……守护你的梦想，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只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撒最卑劣的幌子，其实我根本实现不了，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也成不了英雄，是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想说……为什么你说我上次的那些想法都是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每次我沉默你就让我说出来，每次我说出来你就说我在乎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不要想那么多？！那你到底在乎什么？你连这一点都接受不了吗？你是喜欢真实的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我？我真是，讨厌你啊……
我想说啊，瓦列莉亚，我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我们只做普通的搭档同事，好吗？
这样，我就可以想着把你的命还给你，然后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躲在某条臭水沟里哭着死掉好了。
你太傻了，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如果我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待在你身边，用渣男的甜言蜜语把你哄得分不清好坏——那你就永远都属于我了，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永远都爱我。
可是我……我不想欺骗你，不想伤害你，不想囚禁你，我只是……
等到这份压抑到达极限的那一天，它会彻底溢出来，如同火焰一般烧尽一切我所痛恨的。
因为……我本来就已经在想那些事情了。
那帮多长了眼睛和嘴的人渣，他们该死。
他看到自己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刀。
他颤抖着把那扇门锁住，好让女孩别出来碍事。
“喂喂，你看到那银发妞了吗？那大腿可真带劲，要落我手里真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呢。”
“我当然注意到了，说实话，早就想‘蹂躏’一下了。”
“那个矮子是谁，就这种货色不会是她男朋友吧，能‘满足’的了她吗？”
我应该——
撕碎他们的嘴。
砍断他们的手臂。
踩碎他们的内脏。
“杀了他们……”
尖叫声被刀锋划开，叶佳熙将刀刺进对方的心脏，接着向下划，剖开那具‘身体’，谁都跑不了，直至鲜血溢满整条走廊，像是打翻的红颜料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听到如恶魔一般的笑声在狂风中回荡。
杀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叶佳熙愣住了。
“太温吞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袍人贴近他，将手放在那把刀上。
“这不是很简单吗，只要‘割开’就好了。”
“你看到他的‘心’了吗？”
红色在空中飞舞着划出弧线，像是五线谱上的音符，它们飞呀飞呀飞着组成乐曲。
“你做到了。”
——
叶佳熙猛地睁开眼。
那一帧帧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带着铁锈的腥味。他不敢想象刚才那些东西竟然来自自己的大脑。那些丧心病狂到极致的，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令人作呕的——
我以为自己伪装的有多好，其实也只是见不得人的老鼠罢了。
我喜欢你，却又不敢伸手去‘触碰’。
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凭什么要求你能理解我……
你真失败。
……
风扇还在头顶转。空调外机还在窗外响。隔壁包间有人在骂队友。一切都和几秒钟之前没有区别。
“明天又该做点什么？”
“瓦列莉亚？”
“我好难过。”
“你要好好的。”
“我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一想到你，心口就疼，疼得要死，好像所有东西都不在了。你把能给的都给了我，可我什么都办不到。我好难过，好痛苦，心脏好难受。一想到你就痛，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在了。”
制造一个伤痕有多么容易，但想要完全治好它……
他没有说这些。
“真是……讽刺。”叶佳熙露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使劲地扣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心脏从肋骨后面挖出来。
“……唉？”
“一个在女孩最为孤单、最为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把她甩在身后，他还说这是‘保护’。”他把声音压低到几近嘶吼。
“真让人恶心！”
“你凭什么，凭什么呢？你明明只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在回应她的期待了。”
“可你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条路，那些自以为是的恐惧，害怕，说到底都不过是不够珍惜她的那份情感！”
“叶-佳-熙！！！！！”他嘶吼着喊出自己的名字。
短袖被他扯出一道口子，指甲划开皮肤，留下伤痕，血珠直往外冒，沿着胸口向下淌。
“叶……”
“看吧，这就是丑陋之人的肮脏想法。”
“但其实……”瓦列莉亚轻声说。
“就和我一样。”
叶佳熙抬头，女孩迅速从桌子上抓起那把指甲刀，翻开尖锐的一侧，对准自己的手臂用力刺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
叶佳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时总大大咧咧的女孩，居然像发了疯一样，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指甲刀夺下来。好在他反应快，那道口子不深，否则……
“叶，我根本感觉不到疼。”女孩看着他，用几乎可以说是‘吼’的方式说。
“别阻止我，战斗的时候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吧，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的痛。”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疼吗，你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你疼吗？”她反问道。
“我……”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叶佳熙张了张嘴，声音轻的像是羽毛触地：
“因为我……会感到难过，每当看到他人身上伤口的时候，我就会失落，心口向下坠落，疼的不行。”
“在你伤害你自己的时候。”瓦列莉亚的怒吼在狭小的包间内爆开。
“我也是这样！”
网吧包间的隔音很差。隔壁骂队友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个不停，把沉默一圈一圈的甩在墙上。
“我们通过‘契约’链接在一起，你受伤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可我却无法为你分担。”
“你伤害自己的时候，我就会感到难过，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
瓦列莉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啊，我也和你一样，从来都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存在，没你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受伤。”叶佳熙喃喃低语。
“我只是想保护你……”
“可你没做到。”她说。
“你没有保护我，而是选择逃避，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逃避。”
“所以我……连自己都讨厌。”
“没错，你让我失望。”瓦列莉亚看着叶佳熙，银发凌乱，脸颊边还有干掉的泪痕。
“可是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你啊。本就不完美、真实的你，只有这样的你才会在一个女孩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挡在她面前，说会保护她的梦想。”
她的声音软下来，像是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开。
“让一道伤口恢复，需要的仅仅只是等待，叶。”
“所以，让我靠你更近一些，好吗？”
“我能做的事情……”叶佳熙磕磕巴巴地说。
“陪伴。”她说
瓦列莉亚静静抽出一张纸巾，低下头，为他擦拭胸前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纸巾边缘在皮肤上慢慢移动，带走渗出来的血珠。
“还疼吗？”她问。
“疼。”
“呸，真活该，哪有说不过人就自残的。”
“那你呢？”
“当然疼了，笨蛋。”
“瓦列莉亚……”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她浅浅地笑了。
这是在完全的情感宣泄后，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光后，释怀的笑。
叶佳熙忽然意识到，瓦列莉亚明明可以像别的女孩一样：可以讲道理、或者干脆直接破口大骂、甚至不理他选择冷暴力。
他看到女孩低头垂落的银白色长发，看到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手边沾着血迹。
她偏偏用这种方法。
“看吧，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叶佳熙感觉眼眶发酸，喉咙里发苦，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瞬间的，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一齐涌了上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会，我会好好的。”
“对不起，让你失望……”
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被人需要是这种感觉……”
那个你曾一度幻想，高高在上的人，她拼了命的和你站在一起，在你最难看、最狼狈的时候伸手将你从深渊拉出来，说她需要你。
“瓦列莉亚……”
“干嘛？别用那种表情看我，那小破刀根本伤不到本小姐，我就是为了气气你才这样罢了。”瓦列莉亚满不在乎地说。
“好吧，因为咱很生气，因为你的态度很生气很生气，你以为我不在乎你……”
“到底怎么想的。”
她把沾了血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银发散在椅背后面，像一小片月光。
“本小姐……一直一直都很在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