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魔理沙!”
声音撞在狭窄的通道里,闷闷地折返回来。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回应。
灵梦的手掌贴着冰冷的墙皮。
砖石严丝合缝,先前能过人的巨大豁口,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该死。”
她曲起指节敲了两下,只听见沉闷的声响,似乎只是截剩的一半,连回音都吝啬。
觉站在几步之外。散落在地上的御札早已熄尽,只剩几束微弱的荧光,将她的轮廓从黑暗里勉强剥出来。
“她不想让我们过去。”
觉偏着头,看着兀然出现的高墙轻语着。
“那刚才算什么?”灵梦转过身,“让我们走到这一步,然后再把路封死?”
觉没有回答。
沉默重新灌满了这个被隔绝的角落,冷而稠,像冬天搁了太久的粥。
“恋她……”
有些话反复地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堵在喉咙里。
空气像被吸满了水分的海绵,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
灵梦看着她。觉之瞳半掩着,肩膀在昏暗中显得比平时更窄了些。
她叹了口气。
“……过来。”
觉抬起头。
“既然是姐姐,就拿出姐姐的样子。”
灵梦牵过她的手,撇过头。
“魔理沙她们已经被隔开了。再把你弄丢,我就真什么都干不了了。”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谈不上是个笑,但也不算敷衍。
觉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潮。
“抱歉……当时想赶你们走。”
“……
“走吧。”
灵梦朝那片看不清的黑暗扬了扬下巴。
“找到你妹妹,把事处理完。然后——”
她顿了顿。
“搞个大点儿的宴会。
“当然,钱得你们地灵殿出。”
……
钴蓝的月悬在地下,不见星辰与云海相衬,只一枚紧缩屋内,不曾被风吹拂的风铃。
它兀自立着,冷光拓下殿中每一扇窗的轮廓。
鞋底叩击冰冷的石板,清越的回响探入死寂,再也不见回声。
微弱的光在廊柱间明灭,把拱顶与浮雕的轮廓勾得扭曲怪诞,嶙峋的影子投在墙上,与脚步声一同晃荡。
“说点什么吧。”灵梦往身旁撒了把御札,“怪瘆人的。”
御札散开,浮在二人身侧,勉强撑出一片零落的斑点。
觉走在前头,隔了半步。
“……嗯。”
她似乎只是应了一声,停顿也渗进漆黑,肿胀膨大,滑入沉默。
“阿燐她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那孩子一向稳重,就是不擅长应对变故。”
“魔理沙陪着,出不了事。况且——
“那家伙到处捡些稀罕物件,身上总不会一点口粮都翻不出来。”
她说着,将一垛御札递到觉手边。
“……”
“你呢。聊聊你妹妹吧,怎么样。”
那双粉色的眼眸低垂着,视线落在手中的御札上,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巫女探究的目光。
黑暗粘稠地附着在她单薄的肩头,把气氛压得更加逼仄。
“聊她……“
轻得几如一声叹息。
“……从哪里说起呢。”
步履的声响,把二人之间的沉默,切分成均匀的片段。
“那孩子,从前很怕黑。”
觉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遥远的恍惚。
“哪怕点着灯,也要挨着我睡。我不在的时候,就要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个小蚕蛹。”
说着,她的脸上也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只是想多和我待在一起。”
御札在灵梦周身悬浮,散发出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扭曲的廊柱间摇晃,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记不太清了。”
觉叹了口气,眉头也微微皱起。
“也许只是我不想记住。
“后来,她总一个人呆着,是因为我顾不上她,离她太远了,是我……”
那些失了力气的音节,像被惊散的鸟,在沉默降临前仓皇地扑腾了几下翅膀,终究还是坠入了无声的深潭。
“你知道吗。”
灵梦接过了话头,阴影盖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太阳朝升夕落、星星东躲西藏,有些东西远远超出了我们能触及、能改变的范畴。”
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在昏暗的回廊里显得平静而清晰。
“但我们能选择去记住、去看些什么。暮色四合,天地转暗的时候,也正是霞光最美的时候。
“……「一个失去差别的世界将是一潭死水,是一块没有感觉没有肥力的沙漠。」
“「于是就有一个最令人绝望的结论等在这里:由谁去充任那些苦难的角色?又由谁去体现这世间的幸福、骄傲和快乐?」
“「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说着,她又走到觉身前。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魔理沙的时候,她还挺怕生的。
“后来?后来把我那都当自己家了。”
说着,博丽的巫女摊了摊手。
“再后来,我接过了博丽的义务后,那家伙就没办法总找着我闹了。”
“……”
“但是啊,你知道她干什么了吗?”
灵梦走到觉面前,脸上笑嘻嘻的。
“那家伙居然跑来和我说,要和我一起去解决异变。
“……你说傻不傻,明明没有义务,居然有人想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之后呢。”
她收起了笑容,拍了拍觉。
“之后啊?之后那家伙成了个苍蝇,老缠着我,张嘴闭嘴都是哪里怎么样怎么样。
她把双手枕到脑后,目光越过觉,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黑暗。
“生活给我们安排变化的时候,从来不会问我们的意见。
"我们追着生活的时候,有时候总会忘了回头看一眼。可等你终于想起来了——”
她一时语塞,像是在找一个恰当的说法。最后只是断了话头,淡淡地说下去了。
“……嗯,即便是在生活面前,你也总会有选择的权利。她也一样。”
御札的微光映在觉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
回廊另一端,那点稀薄的微光之下,空气也渐渐焦躁起来。
“觉大人……还没来吗?”
迟迟不见灵梦与觉的身影,阿燐忍不住再次踮脚张望,语气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急切。
“不对劲,再怎么也该有个动静了。”
魔理沙抓了抓头发,眉头紧拧。
远处,闷雷似的爆破声一阵阵滚过幽深的回廊,推着众人的脚步不敢停歇。
“没有她们指路,我们在这儿跟睁眼瞎没两样。”
她思考了一会,于是将扫帚往地上重重一顿,翻身上去,扭头对阿燐扬了扬下巴。
“我去后头看看,你让阿空先停下,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扫帚已载着她穿入浓稠的黑暗。
来时路上那些灵梦留下的御札,此刻光芒已黯淡得近乎湮没,和将熄的余灰一般,星星点点的残光贴在墙角。
魔理沙压下身,下意识提快了速度,周遭静得骇人,只剩下扫帚破风的簌簌声响,空洞地回荡在似乎永无尽头的长廊里。
……不对劲。
“见鬼……这路原本有这么长吗?”
她咬紧牙关,俯身猛催扫帚,帽子被疾风扯得直向后飘。
“唔!”
一声闷响,她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整个人从扫帚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扫帚打着旋砸进黑暗中,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帽子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了。
魔理沙吃痛地捂住前额。
她撑着冰凉的石壁,龇牙咧嘴地站起身。
“唔!”
“嘶……搞什么啊?”
她眯起眼,借着八卦炉内残余的光,打量着眼前毫无征兆出现的障碍。
“这地方……之前是死路吗?”
那是一堵厚重的、毫无缝隙的石墙,结结实实地堵死了去路。
墙面是地灵殿常见的深色石料,但质感更加致密,摸上去甚至有种诡异的吸力,仿佛在吞噬光线和声音。
她刚才就是一头撞在了这上面。
她回头望了望,没有错,来时也好去时也罢,路只有这一条,笔直,没有岔路。
“喂……开玩笑的吧?”
魔理沙嘟囔着,用八卦炉的金属外壳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回响短促,立刻被周围的寂静吞没。
“喂!灵梦——!觉——!”
她贴在墙边提高声音喊道,回答她的只有自己声音在空旷回廊里的单薄回响。
“又来这套?!”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动作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压着慌乱扑向身侧的漆黑,黑暗中四下摸索着抓到了倒地的扫帚。调转方向,向来路全力冲去。
握帚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全速飞驰,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来时路上那些散落的御札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前路难辨,但万幸回去的路上没有出现新的阻碍。
前方的微光就如黑夜海面上的灯塔,阿燐与阿空的身影依稀可辨。
“阿燐!阿空——!”
人还未到,喊声已先冲破了寂静。
那点光晕晃动起来,很快,阿燐和阿空的身影出现在光芒边缘,脸上带着相似的困惑和警惕。
“魔理沙小姐?你怎么——”
“路没了!”
魔理沙猛地刹住扫帚,带起的气流吹得她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后面,我们来时那条路,被一堵墙堵死了!”
她喘着气,语速很快。
“结结实实,连条缝都没有!”
阿燐的脸色瞬间白了:“那觉大人和灵梦小姐她们……”
“不清楚!具体怎么样,我们得先赶过去看看再说。”
魔理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握紧扫帚,声音沉了下去。
“先上来,我载你们过去。”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
“……这地方有些邪门,我们最好别分开。”
……
御札落了满廊,幽光如水,没过廊道,浸上墙根。
穹顶咧开眼,月轮是它的瞳仁。
钴蓝的月色剥去轮廓,漂净存在。
“……妖怪们从何而来……灵梦小姐,听说过吗?”
寂静的回廊里,觉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灵梦诺了一声,算是回应。
御札在她指尖一张一张被翻过去。
“那孩子……是不是也因为相信了那些故事,才会在闭上‘眼睛’后,总是一次次跑到地面上去呢……”
灵梦没有接话,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抱歉,说了无关的话。
“……但我想,我们可能要换条路走了。”
黑暗的深处,御札正飘浮着闪烁。
可她们分明还没到过那里。
她下意识地抬头,又猛地回头望去。
只是一道无声肃立着的高墙,来路像是从未存在过。
漆黑的轮廓,在同样漆黑的廊道中修筑存在。
眼前的道路仍然看不见尽头,但要通向哪里——
没有人被询问过意见。
灵梦望着眼前的高墙,最终只是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侧,古明地觉正低着头。她将那只睁开的觉之瞳小心地捧在掌心,阖着双目,双肩却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你要干什么?”
没有回应。她只是转过身,面对那堵石壁,稍一停顿,便径直朝它大步走去。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与阻碍。四周砖瓦交错碾磨,碎屑如雨剥落——
墙壁开始退却。
像被烫到的皮肤,高墙一层层向后退缩,坚实的砖石发出沉重而缓慢的粗粝声。
碎屑簌簌落下,但墙体本身没有碎裂——它只是在避让,在用一种近乎慌张的速度,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你这家伙……刚才怎么不早用?”
觉没有回答。她已经踏入了那条被强行撕开的通道。
灵梦啧了一声,快步跟上。
路是直的——笔直得近乎粗暴,像一柄刀直接捅穿了地灵殿的脏腑。
两侧的墙壁仍在微微发抖,砖石的排列比方才更加紧密、排斥,仿佛随时会反弹闭合。
但觉没有停。
她的肩膀绷得死紧,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豆大的汗滴从额间滑落。
周遭的御札却忽然齐齐尖鸣起来。
纸缘震颤,发出某种被惊醒般的嗡响。
“等等!先停下!”
飘渺如幻梦的不安越发显著。
在觉之瞳的视野里,恋的形象正迅速模糊、溶解,无数混乱的思绪碎片翻涌而来,冲得她不住耳鸣,额角传来针扎似的痛。
她却只是用一手死死抵住太阳穴,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
墙壁不断后退,头顶的月眼也越发大起来,不知何时,雨水与幽光就再也分不清界限,每一处月光都化成涌泉。
穹顶月眼的泪水四下流淌,转眼间成了汹涌的浪潮。
冰冷得不似温度,沉重得不像液体。
它涌来时,一层层洗去御札的光芒,纸片发出濒临碎裂般的哀鸣。
黑暗不断被塑造着,将二人向着万物的反方向推去。
“喂!地下的!”
灵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洪水已经没过了小腿,冰得连骨头都在发酸。
“先退——”
话没说完,一道浪便劈头盖下来。
视野被强行压入水底。灵梦呛了一口,没有预想的泥腥,尝进嘴里的却是一种更荒唐的味道——泛着苦味的咸涩。
她在水中强行睁开眼,御札的残光在水下曳出几缕游丝般的轨迹。
借着这点光,勉强看清前路,身旁的觉眼睛仍然睁着,在水底直直望向更深处,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同一个名字。
灵梦一咬牙,指间翻出三枚朱色御札,齐齐拍入水中。
结界撑开,把两人裹住,在洪流的裹挟中勉强定住身形。
但这只是片刻的喘息。
浪潮掀得更高,水面疯狂上涨,推着她们撞向回廊尽头,撞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像是这座宅邸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入侵者吐出去。
“就差……就差一点了!”
水面和浪潮向上远去——
地灵殿的前院,大门轰然震颤,巨浪粉碎了门闩。
两人被浊流卷着抛向外面,重重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水花溅起,和着花圃里的泥土,糊了满身满脸。
灵梦撑起上半身,连连咳嗽,狼狈地拧着浸透泥水的袖子。御札泡烂了大半,只剩下两三张还勉强飘在她身侧,光芒黯淡的如风中残烛。
地灵殿那扇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合拢,像一个孩子彻底关上了自己的房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觉躺在院子的泥水里,费力地咳着,面上的水痕亮得刺眼。
“喂!”
灵梦几步跨过去,
“你刚才是不是用了读心的能力去——”
觉没理会。她撑着地,颤抖着想站起来。
“等等。”
灵梦伸手去拦,却被她一把挣开。
那只觉之瞳仍然睁着,血红得像是被什么内在的东西烧红了。
她踉跄着朝殿门的方向踏出一步,鞋子踩在泥里发出沉闷的水声。
“恋……!”
又是一步。
她的膝盖在发颤,腰几乎直不起来,却还是固执地向前走着。
“她就在那里……我能看见她——”
“喂!你等等!”
灵梦飞身追上去。御札从袖间疾射而出,七张、十四张、二十张,贴着觉的衣襟、袖口、肩膀、腰侧,把她整个人死死按在了冰冷的院墙上。
石墙冰凉。衣料湿透。灵力锁死了所有关节。
觉挣了一下,又一下。
“放开我!!”
“冷静。”
灵梦落在她面前,身上还滴着泥水。
“恋就在前面了!”
觉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分不清是浸了泥水,还是别的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从眼底漫上来。
“她就在里面,我看得见她——你不懂——”
肩膀抵着墙,细微地抖,呼吸又急又重,压抑在喉咙深处,闷得人心头发沉。
泥水顺着她的脸颊、下巴,一滴一滴,砸进脚边的积水里。
“那孩子需要我!”
灵梦一言不发地站在觉的面前,听着那嘶喊从最初的尖利,一点点磨成粗砺的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地刮擦出来。
每一次挣动,都让钉在墙上的御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但那挣扎的力道,终究是慢慢弱了。
肩膀不再猛烈地撞击冰冷的石墙,只剩下了控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风卷过来,带着泥腥、碎草和被洪水翻起的、潮湿的苦味。
四下安静了很久。
久到觉贴墙的后背,能清晰感到石头的寒意一丝丝渗进骨头里。久到她滚烫的喘息终于慢下来,变成一声重、一声轻的抽噎。
灵梦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拂开了黏在觉额前的一缕湿发。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照亮一院狼藉,也照亮两个人身上、脸上同样狼狈的泥水。积水倒映着破碎的光,晃晃悠悠。
“聊聊吧。”
符纸上的灵光悄然褪去,失去凭依,软软地飘落,浸进泥水里。
“你说过,这里现在是恋内心的模样。”
灵梦扶着觉的手臂,顿了顿。
“所以刚才……你是用那‘眼睛’,硬生生‘看’出一条路的,对吗?”
觉的身体在她臂弯里僵了一下,呼吸有几秒钟的紊乱。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湿透的额发贴着脸颊,水滴顺着发梢,砸在两人交叠的袖子上。
“……嗯。”
声音很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这么做,会伤了她的心么。”
灵梦的脸上满是凝重,
“这无异于把一个受伤的孩子,从她唯一感觉安全的角落里拽出来。”
“我!我知……道。”
话语被一阵剧烈的抽噎打断。她弓起背,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着,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
“可是……可是我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越来越远,看着她把自己关在更黑的地方……我都看到了,你知道吗……我没办法只是看着,灵梦……我没办法……”
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那双手用力抵在额前,湿透的袖子黏在手背上,分不清是水是泪。
灵梦没有说话。
她依然扶着觉颤抖的肩膀,承托着这份愧疚与无力的重量。
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抽气。
夜风还在吹,带着潮湿的泥土与苦味。庭院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稍微等我一下。”
灵梦松开手,转身走向一旁荒芜的园圃。不一会,怀里便拢着一捧藤蔓回来了。
她在殿门前那块还算干燥的石板地上生起火,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夜色。
觉抬起红肿的眼,望着那团跳跃的光,犹豫片刻,还是挪了过去,挨着灵梦坐下。
“我知道你着急,她是你唯一的妹妹。”
灵梦拨弄了一下柴火,声音和火焰一样平稳。
“但有时候,你也得先尊重她的感受。”
“我……”
“你啊,”
灵梦松开手,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明明是最亲近的姐姐,对自己妹妹的心思,却是一点都搞不明白呢。”
“……”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
灵梦的语气软了下来,目光从火焰移向自己沾着泥的指尖,
“我当时不也没察觉,还和魔理沙在里面到处乱炸,多半也惹她不高兴了。”
她忽然转过头,朝觉笑了笑。
“别总依赖你那眼睛。偶尔……也试试用这里,”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去听听她真正的声音。”
“虽然说不清为什么,”
她重新望向火焰,声音很轻,却笃定,“但我总觉得,这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