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波奇酱的话音落下,又一滴冰凉的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
“啪嗒”一声,清脆地砸在庇护所的棚顶上。
“大家,真的下雨了!”
再一次感受到落在头上的雨点,波奇酱惊喜地看向大家。
“快、快、快点接水!”
虹夏立刻站起来,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但下一秒,她就“啊”的一声,捂着自己不小心撞到庇护所横梁的脑袋,眼角噙泪地重新坐回到了床上。
“我要喝水!”
凉翻身下床,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利索。
就这短短的几秒钟工夫,雨势变大了许多。喜多、波奇酱和林陆鸣都躲进了庇护所里。
“你倒是关心我一下啊!”
虹夏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还威胁一般地挥了挥右手的小拳头。
“你不是没事吗?这么有精神……”
凉看了虹夏一眼,淡淡地说道。
林陆鸣刚钻进庇护所,肋骨处的伤势因被牵扯而疼得要命。
他正准备寻求喜多或虹夏的帮助躺床上休息,看到这一幕,他更是急得差点两眼一黑,赶紧出声制止。
“山田,雨水不能生喝!”
喝生水,不要命辣!
虽然在荒无人烟的野外,雨水要比城市里的干净,但也只是看着干净而已。
雨滴的形成,通常需要依附空气里的“凝结核”,而所谓凝结核,就是灰尘、花粉、孢子等微小颗粒。
这就是说,雨水从形成开始,就不是什么绝对干净的水。
更别说他们现在是在林子里。
雨水落下来的过程中,不仅会把半空中漂浮的尘土给冲刷下来,还会把树冠上积攒的鸟粪、虫尸、腐殖质碎屑等各种脏东西一并裹挟下来。
所以,最开始下的雨往往最脏。
但这并不意味着雨下久了就能放心生喝,后面的雨水只是相对干净一些,里面依然可能混杂着看不见的脏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把雨水烧开了再喝。
“诶……”
闻言,凉有些遗憾地闭上了嘴。
“你们拿瓶子接雨水吧。喜多,帮我……帮我躺下,我快疼死了。”
林陆鸣坐在床上,一脸的冷汗。
他肋骨刚缓过来一点,尾椎骨又抗议了。
“好。”
喜多立刻上前,小心搀住他的手臂,帮着他缓缓侧躺了下去。
“呼……!”
左臂在下,右臂轻放身前,面朝火堆的侧躺好后,林陆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但他还不能休息,而是又开口道:“喜多,伊地知,你们快拿瓶子接水。别直接放外面地上接,瓶口太小,效率太低了。接棚顶流下来的水,这样快一些。”
“接满了也别喝,也别直接用塑料瓶烧水。柴火那不是还剩好几张树皮吗?那是我特意留下来做碗的。你们把树皮和树枝拿来,我教你们做碗,用碗接水。”
今天大家的活,还没彻底结束呢。
若是没有这场雨,林陆鸣肯定是让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好明天外出去找水。
但这天终于下雨了,那他们就得赶紧做容器接水了。
两瓶矿泉水,可不够他们五个人喝的。得多做几个树皮碗,多储备一些珍贵的淡水才行。
林陆鸣躺在床上,听着头顶噼里啪啦的雨声,希望这场雨能下得稍微久一些。
如果雨势能持续下去,现在接的第一批雨水他们是不会喝的,最多用来洗洗手。
而等接到了第二批相对干净的雨水,并且烧开冷却之后,他们才会饮用。然后,用来洗脸、擦身或者清洁伤口。
荒野求生,个人卫生还是很重要的。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把自己收拾多干净,就收拾多干净。
就在林陆鸣指导喜多和虹夏制作树皮碗时,天渐渐地黑了。树林里的光线愈发昏暗,风似乎也比不久前大了些许。
因为担心火被大风给吹灭,不放心的林陆鸣便让闲着的凉和波奇酱用营地里多余的石头和柴火,在火堆旁砌一道简易的防风墙。
制作树皮碗这活她们俩干不来,只能是让她们再当一回苦力了。
这一场雨,让大家都重新振作了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心灵手巧的喜多和虹夏各自就把她们的第一个树皮碗给制作出来了。
制作流程不复杂。
就是用一块方整的树皮把四边折起,折成一个方碗形状。
然后把几根细树枝的一端劈开,做成简陋的木夹,夹住折叠边缘,固定住树皮碗的形状。
接着,再把熔化后的树脂混入磨碎的木炭粉,抹进折叠处的缝隙里,用来堵漏,防止树皮碗盛水时漏水。
等树脂冷却凝固,一只歪歪扭扭但能装水的树皮碗便做成了。
“完成了!”
喜多兴奋地捧起自己亲手做好的树皮碗,漂亮的黄绿色眼睛闪闪发亮。
虽然她做的这只碗没虹夏前辈的好看,碗的边缘高低不平,四个角也被木夹夹得歪歪扭扭,跟他们的庇护所一样丑丑的。但这么大的碗,绝对能装不少的水。
“哎,好累,好累呀~!”
虹夏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床边坐下,身下的木床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跟着微微晃了晃。
她歪着脑袋看向已经躺下的凉和波奇酱,羡慕地说道:“我也好想躺着啊~!”
床上的两人都闭着眼,一动不动。
顿时,虹夏愣住了。
“凉?波奇酱?”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你们……睡着了?”
依旧没有回应。
“什么,她们睡着了?”
还在火堆旁喜滋滋地研究着树皮碗的喜多闻声看过来,一脸震惊。
怎么这样!她和伊地知前辈还在辛辛苦苦地做碗,波奇酱和凉前辈居然就这么睡了?
她连忙转头看向林陆鸣,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我没睡,我睡不着。”
林陆鸣语气无奈。
疼。
他疼得睡不着。
虽然他侧躺的姿势对肋骨和尾椎骨比较友好,可身上各处的伤,尤其是右臂那道长长的撕裂伤,一跳一跳地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没法入睡。
“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这边轮流躺一会儿。”
林陆鸣用左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我只能这么侧躺,占不了多少空间。你们累了就别硬撑,过来睡会都行。反正我睡不着,我可以守会儿夜。只要别碰到我胸口和手臂就行。”
他现在缩在床铺最里面,尾椎倒是不用担心。只要身旁的人别乱动,大概也不会碰到他身上的伤。
喜多坐在火堆旁没动。
她看着低垂着头,整个人累得似乎连肩膀都要撑不住了虹夏,轻声开口。
“伊地知前辈,你先去休息吧。”
“伊地知前辈?”
“……伊地知前辈!”
“啊?啊,什么?喜多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虹夏像是慢了好几拍的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
“伊地知,你来我这休息吧。”
见她已经累到这种程度,林陆鸣也开口说道。
“喜多你去休息吧,我、我还不困!”
话还没说完,虹夏就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不困呢?”
林陆鸣看着她那张憔悴的小脸,语气无奈,却没有再给她拒绝的余地。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命令。现在,立刻,马上,来我这边躺下休息!喜多还有精神,你再不休息,你等下倒了可是会给我们添麻烦的。”
“林君,还真是不讲道理……”
虹夏迷迷糊糊地听着,脑子里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想反驳也凑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她还是最后倔强地逞强道:“那我睡半小时……喜多你喊我,我起来继续做碗……”
话落,虹夏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
虽然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大脑变得空空的了,但她还记着不能碰到林陆鸣身上的伤。
所以她动作很轻地上了床,鞋都没脱,直挺挺地平躺在床铺最外侧,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肚子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林陆鸣的伤处。
而几乎是一合上眼,少女的呼吸便渐渐拉长,沉沉地坠进了睡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