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个不停。
天空完全地暗了下来,整片树林被沉沉的黑暗所笼罩。
林陆鸣侧躺在床上,身旁是已经睡熟的虹夏,他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
庇护所里很安静,只剩下风吹棚顶的呜咽,雨打树皮的细密碎响,以及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虹夏的睡相很好,躺下之后几乎一动不动。
虽然有心希望她能翻个身,无意间朝自己靠一靠,与自己贴贴。但林陆鸣想到自己这状态,虹夏真贴过来自己怕是要疼死。
不过,就这样也挺好。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虹夏的睡脸,也足够让人满足了。
太可爱了吧,虹夏!
认真端详,即便脸上因为一整天的忙碌而有点脏兮兮的,也掩盖不了眼前这张脸蛋精致的小脸。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啊!
本来一整天空着肚子,林陆鸣是很饿的,但看着虹夏的睡颜,那股饿意居然轻了不少。
不过,他没一直盯着虹夏看个不停,而是越过虹夏那“一平如洗”的胸口,看向了靠着床沿,在火堆旁坐着的喜多。
“喜多,你休息一下吧。”
红色长发的少女像是不困一般,还在制作树皮碗。
她和虹夏做的那两个碗,则被她早早地放在了棚檐下接水。
“谢谢关心。”
“好吧。”
看她的精神状态还行,林陆鸣也没有强求。
虽然喜多白天遭遇了落水和失温,身体肯定还没完全恢复,搭挡雨棚时的那些重活也都是她一个人在干,但比起搭建了整个庇护所的虹夏她们来说,最开始一直在火堆旁烤火休息的喜多,精神状态确实要比其他人好很多。
现在只是再做几个树皮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别逞强,累了就过来休息。让……嗯,让波奇酱替你。”
林陆鸣想了想,在凉和波奇酱里还是选择了波奇。
结束乐队里,除了喜多,干活最少的就是波奇酱了。
这倒不是波奇酱自己偷懒,而是她社恐,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搭把手,害怕自己笨手笨脚给大家添麻烦。
也因为清楚这点,又知道她是个体力废柴,所以林陆鸣也有意照顾她,交给她的活都比虹夏和凉的要稍微轻松一点。
想到明天天晴后,可能还要拜托消耗巨大的虹夏和凉外出寻找水源,林陆鸣看着身旁沉睡的少女,就实在是于心不忍。
“好。”
听到林陆鸣的安排,喜多轻声答应下来。
她其实也很乏、很困,只是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坚持。
而且,她很渴,想等到喝了水之后再睡。
想到这,喜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低声问道:“林君,等下怎么烧水?把瓶子用绳子吊在火上烧吗?”
“不不不,这太危险了,绳子和瓶子都可能被烧坏。”
无论是制作树皮碗还是用热石头来烧水,他这招都是看的德爷的《单挑荒野》学的。
“你小心点,小心小心非常小心,千万别把自己烫着了。”
林陆鸣忍不住,再次叮嘱。
“我知道了。”喜多重重点头,随即笑了起来,“林君,你好像个唠叨的老爷爷。”
“那没办法,就是反复唠叨,让你记住才行。在野外,受伤是很危险的事情。”
林陆鸣一脸无奈。
尽管就目前来说,结束乐队的四人在求生时表现得都出乎意料地靠谱,但她们终究还是学生,不是高中生,就是大学生。
凉不是学生了,可她是高中毕业没念大学。
名义上已经步入了社会,却也挺废人的,缺乏独自生活的能力。
所以在整个乐队里,他真正能指望的其实也就体力很不错的现充喜多,以及作为鼓手,体力也不差,做事能让人放心的队长虹夏。
至于凉和波奇酱……
目前在他心里的定位,大概是一个苦力,一个……吉祥物?
林陆鸣抬头,看了看与他和虹夏对头而睡的两位少女。
夜,渐渐地深了。
这漫长的白天,让林陆鸣更加确信他们身处高纬度地区。甚至,可能已经接近了北极圈。
但这也说不好。
他的一切经验都只是纸上谈兵,是根据自己看过的《荒野独居》等荒野纪录片,来判断他们所在的位置。
要是往最悲观的方向去思考,他们现在就在北极圈内也说不定。
在林陆鸣的一般印象里,北极地区的地貌以苔原为主,都是冻土、苔藓和低矮灌木,没什么树木。
可这终究只是他自己的浅薄印象。
实际上像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即便有些区域已经深入北极圈内,也依旧可能存在着大片连绵的原始泰加林。
如果是高纬度地区求生,林陆鸣觉得他们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在北极圈附近求生,他觉得他们能建造好一个足够温暖的庇护所,并囤积足够食物的话,说不定也能熬过冬天。
然后在春夏准备食物,在入秋之前迁徙到温暖的南方。
但他们是在北极圈内的话……
想到这个可能,林陆鸣就不寒而栗。
人家德爷和《荒野独居》的选手,也都没深入过北极求生。他们要是真在北极进行求生的话,他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活下来。
至于贝爷……
在没有充足物资,他身体没恢复,波奇酱体能不太行,手里还没有地图的情况下,贸然地往南方走和自杀没有区别。
而且,这还没谈路程。
到底要走到多南,才能抵达一个能让他们轻松熬过寒冬的地方?
路途中的野兽、险阻、疾病,亦或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孤立无援的荒岛……太多的问题,让他根本不敢去思考“逃生”的事宜。
绝望,绝望,绝望……
然而,林陆鸣不得不选择和绝望和平共处。
若是别人,或许会觉得不如死了算了。但他有家人,又有了同伴,自己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至少,不用上班了。
林陆鸣自嘲地笑了笑。
早知道会穿越,就该去学习如何荒野求生了。就算不学,也该把攒的钱都花了,好好享受享受。
哪像现在,工作上的苦吃完,又跑来这里接着吃荒野求生的苦。
本来,林陆鸣想帮喜多守夜的。
一个人守夜有些危险,没人陪着说话,说不定很快就会犯困,在不知不觉间睡过去。
可喜多专注地制作着树皮碗,林陆鸣胡思乱想地也没找她聊天,使得他眼皮是愈发沉重,反倒是自己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又做好了一个!”
喜多捧起刚做好的第二个树皮碗,欣喜地回过头,刚想和林陆鸣分享喜悦,却发现林陆鸣也闭上了眼睛。
“林君?”
喜多轻轻喊了一声。
见对方毫无反应,确定他累得睡着了,少女不禁有些失落。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
她放下树皮碗,看向庇护所外仍旧下个不停的大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也好想睡觉。
好困,好饿,也好渴。
“烧点水喝吧?”
喜多自言自语,小心地弯着腰站起身,防止头顶撞到简陋的横梁。
她把新做好的树皮碗放到棚檐下接水,又把已经装满雨水的树皮碗和矿泉水瓶小心拿了回来。
先洗洗手,再烧水喝。
然后,用热水好好洗把脸,擦一擦身子。
喜多美美地在心里计划着,下意识提起衣领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汗味、烟味、海水的咸腥味,还有被雨气闷出来的潮湿衣料味混在一起。
“呜哇……”
喜多小声悲鸣。
“好像……真的有点不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