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暗,而是一种奇异的、像黄昏提前降临的、朦胧的暗。西湖的水面,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雾。雾很轻,很淡,像纱,像烟,缓缓地、无声地,弥漫开来,将整座断桥,将桥上的三人,将远处的山峦湖面,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幻般的、不真实的光影中。
“起雾了?”虹猫惊讶地看着四周,“刚才还好好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脚下的断桥,似乎……变长了。
不,不是变长了。是……走不完。
她明明记得,断桥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百步。可此刻,她看向桥的另一端,那端却朦胧在雾气中,遥远得像在天边。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青石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桥栏杆在雾中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仿佛这条桥,突然变成了没有尽头的、通往未知的、神秘的通道。
“相公,蓝兔姐姐,”虹猫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紧,“你们觉不觉得……这桥有点不对劲?”
黑小虎和蓝兔也停下了。他们站在虹猫身侧,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看着脚下仿佛无限延伸的桥面,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也感觉到了。这雾,这桥,这突然变得不真实的时空……都不对劲。
“是阵法?”黑小虎沉声问。他对阵法了解不多,可此刻这诡异的情形,让他本能地想到了某种高深的、能扭曲时空的阵法。
“不像。”蓝兔缓缓摇头,冰魄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在雾气中像一颗冰冷的星,“这雾里……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古老的、很陌生的、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气息。”
另一个时空?
虹猫的心猛地一跳。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想起那些关于“断桥”的传说和故事,想起那些在话本里看过的、关于时空错乱、穿越古今的奇闻异事……
难道……
就在这时,雾气忽然浓了。浓得像牛奶,像云絮,将他们三人彻底包裹,隔绝了视线,隔绝了声音,隔绝了……与现实世界的一切联系。
虹猫能感觉到,黑小虎握紧了她的手。也能感觉到,蓝兔的冰魄剑发出的、清冷而坚定的光芒。她自己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虹剑,橘橙色的眼眸在浓雾中亮得像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
然后,雾,缓缓散了。
像一场梦醒了,像一幅画被掀开,像……时空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开。
三人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断桥不见了。西湖不见了。临安城不见了。那些熟悉的楼阁亭台,那些游船画舫,那些垂柳荷花,那些属于他们时代的、温暖而安宁的一切,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凉的、原始的景象。
脚下是一条简陋的、由泥土和碎石铺成的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路两旁是茂密的、未经修剪的、狂野生长的树林,树木高大而狰狞,枝叶间缠绕着粗壮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属于原始丛林的味道。
远处,是连绵的、光秃秃的、像被战火焚烧过的山峦。山脚下,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简陋的、用泥土和茅草搭建的屋舍,屋舍周围有穿着粗糙麻衣、面容黝黑憔悴的人影在走动,有瘦骨嶙峋的牛羊在啃食着地上的枯草,有穿着破烂皮甲、手持简陋兵器的士兵在巡逻。
更远处,有狼烟升起,有战鼓隐约,有号角呜咽。空气中,除了潮湿的腐气,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和战火的味道。
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繁华安宁的临安。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荒凉的、充满战乱和苦难的……古代世界。
虹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橘橙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茫然。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里……是哪里?”
黑小虎握紧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声音低沉而凝重:“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的时代。”
蓝兔的冰魄剑依然泛着蓝光,她看着远处升起的狼烟,看着那些简陋的屋舍和憔悴的百姓,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悯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虹猫和黑小虎耳边:
“看那些士兵的装束,看那些屋舍的样式,看这地貌和气候……这里,很像史书上记载的,一千年前……越国与吴国交界的地方。”
越国与吴国,一千年前。
虹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那场诡异的雾,那条走不完的断桥,将他们带到了哪里。
不是阵法,不是幻境。
是……时空的裂缝,是命运的玩笑,是那只无形的手,将他们从他们刚刚开始幸福的、温暖的时代,硬生生地,抛向了这个战火纷飞、苦难深重的、千年前的……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