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秋,是那种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湿漉漉的暖。
虹猫站在新买下的茶馆二楼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看着雨幕中那座熟悉的望湖楼,看着远处西湖在雨中朦胧的、像水墨画一样的轮廓,橘橙色的衣裙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却也格外安静。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混着雨水的清新,是她喜欢的、属于“家”的味道。
这是她和黑小虎在临安的家。一间小小的、临湖的茶馆,一楼卖茶,二楼住人。不大,不奢华,可推开窗就能看见西湖,走几步就能到望湖楼,是他们在经历那么多生死离别、颠沛流离后,终于能安心停靠的、温暖的港湾。
“在看什么?”黑小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热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虹猫没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黑小虎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还不宜动武,可日常行动已无大碍。逗逗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彻底痊愈了。
“看雨,”虹猫轻声说,声音软糯,“看西湖,看……我们的家。”
“家”这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黑小虎的心脏狠狠一暖。他将她拥得更紧,声音低哑:“嗯,我们的家。”
两人静静相拥,看着窗外的雨,看着这座他们即将开始新生活的、美丽而安宁的城市。没有厮杀,没有仇恨,没有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和使命,只有平静的、平凡的、像这秋雨一样温柔绵长的日子。
“相公,”虹猫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仰头看他,橘橙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我们明天就去扬州接雁儿吧?我想他了。不知道这几个月,他在周先生那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想我们。”
黑小虎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想念,心中涌起巨大的温柔。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好。明天一早就出发。接了雁儿,我们就回来,然后……再也不分开了。”
“嗯!”虹猫用力点头,眼中泛起幸福的泪光,“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商量好行程,又一起下楼,检查茶馆的布置。茶馆很小,却很雅致。临窗摆着几张竹制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柜台上摆着各色茶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是虹猫喜欢的样子,温暖,安静,有烟火气,也有书卷气。
“等接了雁儿回来,”虹猫摸着光滑的柜台,眼中满是憧憬,“我就在这儿当老板娘,招呼客人,泡茶,算账。相公你就当掌柜,进货,管钱,偶尔弹弹琴——对了,你的琴练得怎么样了?”
黑小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还……还行。”
“那就是弹得不好。”虹猫揶揄地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没关系,慢慢练。等雁儿来了,让他教你。雁儿别看年纪小,他可聪明了,跳跳前些时日在扬州灵鸽传信,说周先生经常夸雁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好。”黑小虎看着她眼中狡黠的光,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和幸福。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宠溺,“都听娘子的。”
雨渐渐停了。天空露出久违的、澄澈的蓝,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粼粼的光。西湖的水面荡开圈圈涟漪,远处的山峦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像一幅刚刚被洗净的、鲜活的水墨画。
“出去走走?”黑小虎问。
“好!”虹猫眼睛一亮,拉住他的手,“去断桥!听说断桥残雪是西湖十景之一,虽然现在没雪,可雨后的断桥,一定也很美!”
两人手牵手,走出茶馆,沿着湖边,慢慢走向断桥。雨后的西湖,空气清新得能甜到人心里。游人不多,三三两两,或撑伞漫步,或凭栏远眺,或泛舟湖上,都是一派悠闲安宁的景象。远处有琴声隐隐传来,悠扬婉转,像在诉说着这座古城千年的风雅和故事。
虹猫的心情好极了。她像只出逃的小猫,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橘橙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花,那永远也擦不掉的橘橙色妆容在雨后清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灵动可爱。她指着湖中的荷花,兴奋地说:“相公你看,还有荷花呢!虽然开败了,可叶子还绿着,真好看!”
黑小虎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眷恋。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痛苦的快乐,喜欢看她像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少女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热爱。
这才是他的娘子。不是七剑之首,不是背负着天下苍生的英雄,只是一个简单的、快乐的、被爱着的、普通的女孩子。
两人走上断桥。桥不算长,很静,像一条横卧在湖面上的、沉默的玉带。桥上游人更少,只有几个老者在垂钓,几个孩童在嬉戏。阳光洒在青石桥面上,将上面的水迹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虹猫走到桥中央,凭栏而立,看着远处湖光山色,看着近处残荷垂柳,橘橙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和满足。她轻声哼起那首熟悉的歌:“有爱相伴,不曾孤单,朋友期盼,让我勇敢,有爱相伴,刻在心房……”
黑小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握紧她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下温柔而美丽的侧脸,心中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平静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