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符玄是被青雀的消息震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太卜大人,古国归来没了!”
符玄的手指顿了一下,瞳孔缓缓收缩,困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点开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青雀写得颠三倒四,夹杂着“我的天哪”“太卜大人您猜怎么着”之类的废话,但符玄还是从那一堆感叹号中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
昨日夜里,云骑军突袭了古国归来的多处据点,逮捕了数千名成员。
从骨干到外围,从组织者到参与者,几乎无一漏网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像是早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名单和藏身地点,只等收网的那一刻。
符玄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云骑军如此高效,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古国归来的组织虽然成员众多,但组织严密,从未暴露过核心据点。
除非有人提供了详细的名单和地址,否则云骑军不可能一夜之间将其连根拔起。
而能够提供如此准确、如此详细名单的人,只有另一个符玄,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袍女人。
符玄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昨夜黑袍符玄说过的话:“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仙舟联盟。”
她当时以为是辩解,是诡辩,是为了给自己的罪行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如果古国归来的覆灭是黑袍符玄的手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个自己亲手建立的组织连根拔起,那她的目的可能真的不只是制造混乱。
她是在钓鱼,用极端种族言论做饵,用古国归来做钩,钓出那些隐藏在仙舟联盟深处的分离主义者。
那些人是真的相信狐人必须被驱逐,就算古国归来不出现,他们也会以其他形式继续作恶。
黑袍符玄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显形的舞台,然后等他们全部站到台上,再一把火烧了整座剧场。
符玄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
她能理解黑袍符玄的逻辑,以最小的代价清除最大的隐患。
但她无法认同她的方法。
为了钓出这批人,她不惜刺杀飞霄将军,不惜陷害自己,不惜挑起曜青和罗浮的战争。
这种手段,太过激烈,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杀人也伤己。
而在这种种之下,黑袍符玄到底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拥有和自己相同的基因序列?
符玄发现自己有太多的疑问,而这些疑问,只有一个人能够解答:另一个符玄。
但那个人已经走了,至少目前不会再出现。
符玄压住这些疑问,掀开被子下床。
今天是她在复职后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
太卜司的卦象记录本已经堆积了好几天,青雀代理太卜期间一定没有好好整理,她得早点去,赶在那些人上班之前把烂摊子收拾好。
而且她还需要用她最擅长的方法:卜算来推算那个另一个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她洗漱了一番,穿上平时那套行头。
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黑色高跟鞋,厚白丝,还是昨天那身。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双从未穿过的薄丝袜。
太卜司发的,但款式比那双厚的好看一些,至少不那么像秋裤。她快速换上,穿上鞋子,走了出去。
清晨的罗浮,空气中还残留着欢愉庆典的香气,甜腻而微醺。
符玄走在去太卜司的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天幕突然亮了。
符玄抬起头。天空中,那张戴着啊哈面具的天体散开,金色的光点重新聚合,变成了景元的全息影像。
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没有了平时那种悠闲的笑意。
符玄微微一愣。
她以为景元是要为今天的欢愉小姐第二轮做预热宣传,全罗浮的媒体都在等着。
但景元接下来的话,让她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罗浮的子民们,本将军刚刚接到情报,步离人白狼猎群的兽舰正在向罗浮逼近。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受损后正在维修的罗浮仙舟和曜青仙舟,原因不明。”
符玄的脑海中警铃大作。
步离人,仙舟联盟的死敌。
而白狼猎群又是步离人猎群众多中最为特殊的一支,因为他们由狐人领导。
正因为领导者是狐人,他们不会受到飞霄体内那颗赤月心脏的影响。
毕竟战首的威压可以镇压普通步离人,但对狐人无效。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些白狼猎群的狐人到底哪里来的勇气,以一个猎群的兵力对抗两艘仙舟:罗浮虽然受损,但主力尚存;曜青虽然经历了政变,但防御系统已经恢复。他们凭什么?
景元的声音继续从天幕中传下来,沉稳而清晰。
“欢愉小姐第二轮,比赛项目更改。规则如下。所有参赛选手参与猎杀白狼猎群敌人,得分前三名者,进入第三轮终极对决。”
街道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爆发了。
不是恐慌,不是尖叫,而是欢呼。仙舟民们举着手机、举着应援牌、举着自拍杆,兴奋得像过节。
“猎杀那帮精神步离人?!这比才艺表演刺激多了!”
“可恶,我当初居然没能报上名!”
“就你那条件,第一轮恐怕都进不去。”
符玄看着这些欢呼的仙舟民,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策府指挥室内,驭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尾巴兴奋地摆动,速度快得像电风扇。“
猎杀那帮精神步离人!这次第一,我拿定了!”她转向景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将军,你果然最懂我了。”
景元坐在指挥席上,手中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和玩味。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也就是说,你觉得本将军的决定足够欢愉吗?阿哈。”
指挥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驭空的动作僵住了,她的尾巴还保持着摆动的姿势,但摆动的频率明显慢了。
“将军在说什么?”驭空的声音依然轻松,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的光芒变了一些。
景元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笑着,那种笑容不是询问,不是试探,而是确认,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驭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驭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算了,我也懒得猜了,这场猎杀,一定会很欢愉。”
她转身,走向指挥室门口。她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景元放下茶杯。“阿哈。”
啊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本将军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还是驭空司舵。”
啊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就多谢了,我的身份,还得在阿基维利面前保密一会儿,这样才够有足够得乐子。”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指挥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景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