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是她自己的脸。
那个黑袍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五官、发色、眉眼的弧度，甚至嘴唇的都完全一致。
但气质不同，不知为何，对方给她一种经历了许多沧桑的感觉。
黑袍符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和符玄平时的冷淡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温柔的、近乎怜悯的温度。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符玄的脸移到她的脚，又移到那双被踢落在地的高跟鞋上，最后落在那双深色的厚丝袜上。
“你的丝袜厚的和秋裤一样，简直没有品味。”
符玄的脸瞬间从白变红。
花火说她的丝袜像秋裤，她可以当耳旁风，毕竟假面愚者的话，谁当真谁就输了。
但现在，另一个自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嘴角痣的位置都相同的自己，也说同样的话。
符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太卜司统一配发”，想说“保暖就行”，想说“就穿秋裤咋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自己在面对另一个自己时，居然有一种辩解都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力感。
“本座...本座问你！”符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太卜的沉稳与威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本座的身份搞非法组织？为什么要假扮本座刺杀飞霄将军？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让本座背黑锅？”
黑袍符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符玄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我也是符玄。”
黑袍符玄缓缓说着：“所以，用符玄这个名字，天经地义。不是假扮，不是冒充，不是任何需要向你道歉的行为。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胡说！”符玄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既然是我，那我到底是什么？”
“不要用常规的方式理解。”黑袍符玄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我们之间是另一种关系，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那么你说说，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仙舟联盟，为什么要成立古国归来，为什么要杀害飞霄将军。”符玄质问道。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黑袍符玄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想想，如果不是我刺杀飞霄、制造舆论、挑起曜青和罗浮的矛盾，白莲会那么快露出马脚吗？她会那么快从暗处跳出来，暴露她是丰饶令使的身份吗？她会那么快被击败、被收押吗？”
她顿了顿：“曜青的分离主义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激进派早就想独立，只是缺一个契机。白莲给了他们契机，我给了他们催化剂。只有让他们跳出来，才能一网打尽。否则，他们会一直在暗处潜伏，一点一点地腐蚀仙舟联盟的根基。”
符玄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黑袍符玄说的是事实，如果不是那些极端种族言论激化了矛盾，如果不是飞霄遇刺引爆了舆论，如果不是曜青宣战迫使白莲亲自出手，这场潜伏了不知多久的危机，可能还会继续潜伏下去。
等到真正的爆发，代价会比现在大得多。
从结果来看，黑袍符玄的做法虽然极端，但确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危机推到了顶点，并通过一场快速战争彻底解决了。
但她不能认同对方的方法，以正义之名行恶，不是正义。
“你为什么不和景元商量？为什么不和本座商量？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
黑袍符玄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因为你们不会同意。景元会想别的办法，花更长时间，冒更大风险。而你...”她顿了顿，“你会卜卦,你会算出我的计划会导致某些人的伤亡。然后你会阻止我。我不怪你，你就是这样的人，不愿牺牲任何人，哪怕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软肋。”
符玄沉默了。
黑袍符玄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符玄的肩膀。“好啦，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也不是为了跟你争辩谁对谁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喜欢那个人，就去争取。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符玄的脸又红了。“本座，本座没有喜欢任何人！”
黑袍符玄笑了。“你刚才脱鞋看自己脚的时候，我就在了。”
符玄的脸红了，她想解释，想说“本座只是在家里休息放松”，想说“本座看自己的脚和喜欢谁没有关系”，想说“你管本座看什么”。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在看自己脚的时候，心里想的确实是阿基维利。
她在想自己的脚和云璃的脚哪个好看，她在想阿基维利会不会嫌她的丝袜太厚，她在想......
她连忙打住了这个念头，但已经晚了,黑袍符玄的笑容更明显了。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反正本座该说的都说了。”她后退了一步，黑袍的下摆在烛光中轻轻晃动，“想要，就去争取。别等到错过了，再后悔。”
符玄张了张嘴，“你等一下......”
黑袍符玄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入空气中。
她的脸模糊了，身体也模糊了，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浅色的、和符玄一模一样的眼睛，还在黑暗中看着符玄。
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也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
灯光将符玄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大忽小。
黑袍符玄来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脚印，没有发丝，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符玄坐在床上，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一句话。
“想要，就去争取。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要不，明天换个薄一些色丝袜？这样的话他要是看到，或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又红了。
而这次，她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