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训练员。”
“早上好,波旁。”
神代临完成了每日固定的打招呼流程。
他低头翻着平板上的训练计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确认今天的数据没有异常。
“上午先……然后下午再……今天的训练计划大概就这样吧……”
给波旁布置完今日的训练计划后,他发现波旁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跑。
她站在他面前,距离比平时近得多。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下巴,又移回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可疑物品。
神代临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波旁?你怎么还在这?去训练啊。”
波旁忽然上前一步,两只手从他的腰侧穿过去,环住了他的后背。
抱的很紧,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过他的衣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不像是无意识的。
神代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平板差点滑下去。
训练场边上已经有几个早到的马娘在偷偷往这边看了,有人在捂嘴笑,有人在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波旁!”他压低声音,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你干什么?有人看着呢!”
波旁没有松手,她又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退开,抬起头,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直视着他。
“训练员,你昨晚去哪里了?”
声音不大,但对神代临如一道惊雷。
神代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这和你没关系吧?突然干什么啊?”
他的语气比平时生硬得多。
波旁没有说话。
好像第一次认识神代临一样把他浑身上下都看了个遍。
她看得太仔细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神代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训练场边的护栏。
“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还不去训练吗?今天的任务很重,你——”
“训练员。”
波旁打断了他。
“你今天和昨天穿的是同一件衣服。请解释。”
空气凝固了。
远处偷看的马娘们不笑了,她们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两个人默契地往更近处挪了几步,准备吃瓜。
神代临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训练那么忙,谁有空天天换衣服。”他说。
语气坦然,坦然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但波旁没有认可。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沉默了好久。
久到神代临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训练员和桐生院小姐去哪里了?”
神代临的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这些话一瞬间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句都足够合理,足够安全,足够把一个赛马娘挡在成年人的世界之外。
但是他说不出口。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普通的担当关系,明明只是和同事去喝了一杯,明明没有任何需要交代的事情。
可他看着波旁垂下去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下面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些准备好的敷衍就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波旁。”他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这是训练员自己的事情。你现在的任务是——”
“我知道。”
波旁抬起头,再次打断了他。
“我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神代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答案。
波旁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训练场走去。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好像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样。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声音从背影传过来。
“训练员,如果有一天你不想一个人了,可以告诉我。”
“我会去找你的。”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停。
神代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跑道尽头的晨光里。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解释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和桐生院葵只是同事间的正常交往。
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算了。
那算什么同事间的正常交往。
我自己都不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平板重新端起来,朝训练场走去。
上午的训练,波旁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她按照计划完成了训练,速度比昨天快了,力量比昨天大了,波旁比昨天更强了。
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像是在用跑步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无法思考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结束训练后,神代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着急离开。
波旁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安静地走掉。
两个人坐在跑道边上的长椅,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远处有几匹马娘正在慢跑放松,说说笑笑的声音偶尔飘过来,和他们之间的沉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神代临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波旁。”
“昨天晚上,我和桐生院训练员只是在外面正常吃饭。她最近压力比较大,找我聊了聊工作上的事。吃完就各自回去了。”
波旁安静地听着。
“然后呢?”
“然后?”神代临愣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啊。”
“你说吃完就回去了。那你为什么没有回宿舍换衣服?”
神代临被噎住了。
这孩子的推理能力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强?
“那个……是因为……吃完太晚了,回去太累就直接睡了,早上来不及换。”他说,语气越来越虚,“而且这衣服昨天刚换的,不算脏,不换也没关系。”
波旁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像一面镜子,映射出他心虚的脸。
“训练员。”她说,“你撒谎。”
神代临的手僵在半空中。
“波旁,你听我说——”
“训练员不想说,可以不说。”
波旁的神色无喜无悲,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和她并无关联的事。
“我没有资格追问训练员的私事。我们只是普通的担当关系。”
她把“普通”两个字咬得很重,格外刺耳。
神代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以为那句话能让她退远一点。
他以为保持距离是为她好。
他以为只要他够冷漠,她就会慢慢把注意力放回比赛上。
但波旁没有退。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靠近。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波旁。”神代临叹了口气,“你别多想。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吃个饭,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觉得不舒服……”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场电影?散散心。你上次不是说想看的吗?”
波旁感到一丝意外。
意外训练员会主动提出这个。
“……你在转移话题。”她说。
“我没有。”
“你在心虚。”
“我没有心虚。”
神代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恰恰证明了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放低了音量。
“我只是觉得……最近训练太辛苦了,你也该放松一下。”
波旁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神代临觉得自己的脸快要被她看穿了。
“……看什么电影。”她终于开口了。
神代临松了一口气。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波旁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某个片名,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随便。”她说,然后补了一句,“不要爱情片。”
“好。不看爱情片。”
“训练员。”
“嗯?”
“下次。如果训练员想找人喝酒,可以找我。我虽然不到喝酒的年龄,但我可以陪你。去哪里都可以。”
她说完,转身快速离开。
快到像是在逃跑。
远处的树荫下,几个马娘凑在一起。
“喂喂喂,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抱了!真的抱了!”
“我就说他们有问题吧!哪个训练员和担当会这样啊!”
“波旁好勇啊……我都不敢这么抱我的训练员。”
“你的训练员要是也长那样,你敢不敢?”
“……不敢。但我可以试试。”
“噫——你这个花痴!”
笑声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散开了。
训练场的某个角落,一个棕发红瞳的赛马娘站在那里,默默把一切都收入眼中。
这就是那个人吗?
就是你给了波旁勇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