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王光环站在树荫下,看着波旁消失在视线里。
训练场上只剩下波旁的训练员。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远远地观察他。
赛前的情报收集是必修课,她早就通过各种消息渠道把神代临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入职时间,训练履历,接手波旁的日志,入职特雷森之前的人生经历。
只要她想查,赛马娘眼里没有秘密。
甚至他平常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每天的生活作息习惯,她都一清二楚。
但近距离的正式接触,这是第一次。
他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好看到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神代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一个棕发红瞳的马娘站在自己面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私服,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杂草丛中的玫瑰。
“你是……”他放下平板,微微挑眉。
圣王光环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她把这种紧张归因于初次见面的正常反应。
训练员。波旁的训练员。那个让她击败帝皇的男人。
“你好,神代训练员。久仰大名,这次碰上了,特意过来结识一下。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这话该我说才是,久仰大名,圣王光环小姐。”
圣王光环的话卡在喉咙里。
“诶?”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睛也跟着睁大了一圈,“你知道我吗?”
他知道我。
他认识我。
久仰。
这个词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点特殊的意味吧?
圣王光环的思维在那一瞬间脱缰了。
他关注过我。
在我还没注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看过我的比赛?还是看过我的采访?也许是很早以前,在他还没有成为波旁的训练员之前。
也许……他本来是想选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大脑的缝隙里,瞬间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她想起自己当初找训练员的时候,面试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
那些人要么冲着她的家族背景来的,要么就是例行公事地走流程,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这个人懂我。
如果……如果当时面试的是他呢?
如果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用这种如沐春风的语气问她“你想跑什么样的比赛”。
她会怎么回答?
也许她就不会说那些客套话。也许她会说出真心话。
也许……她现在就不是一个人了。
这些念头只发生在零点五秒之内。
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警告自己“你在想什么”,她的脸已经先一步红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波旁的对手。”
圣王光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波旁的。对手?
原来如此啊。
她在他眼里的全部意义,就是波旁的对手。
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愤怒。
不是,等一下。刚才那些想法算什么?
自作多情。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崩得太难看。
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久仰……久仰大名?”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有些发抖,“就只是……久仰大名?”
“有什么问题吗?”神代临歪了一下头,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背,恢复了那副大小姐的体面。
“咳咳。没事,没错。”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既然你认识我,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神代临的鼻尖。
“你——来当我的训练员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只要你答应,现在就可以入职,脱离底层训练员身份。年薪三百万起步,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缴纳。东京都内港区公寓一套,面积不低于八十平。专属通勤车辆,油卡、保养全包。比赛奖金我一分不取,全额归你。”
“这么好?”
“这只是基础的工资。接下来还有呢。”
“家族名下的训练设施、康复中心、营养团队、数据实验室,你全部可以无偿调用。甚至,我可以为你配备两名专属助理,一个负责数据分析,一个负责日常事务。”
她说完,嘴角微微上扬,等待着预料之中的答复。
在她的想象中,接下来应该是:神代临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感激涕零地握着她的手说“我愿意”。
毕竟根据她的调查,这个人穷得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听到这种条件怎么可能不动心?
然而神代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胡闹。
“先不说为啥突然说这个,你知道我是波旁的训练员吧?我不能当你的训练员的。”
圣王光环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这种事情简单。”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就是个训练员吗?我家族企业派个训练员给波旁不就好了?当然,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以后我有什么,她也得有一份。而这一切,只需要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你看我对你多好”的表情。
“怎么样?够可以了吧?”
神代临没有说话。
圣王光环把这理解为动摇,于是又往前推了一步。
她的家族虽然比不上目白、象征那些支配着赛马娘界半壁江山的大鳄,但满足一个路边训练员和赛马娘还是轻轻松松的。
尤其是她特意调查过神代临的银行流水,他每天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她都看在眼里。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相当缺钱的人。
甚至他还欠着里见集团的贷款。
家族就是为了更好地利益交换存在的助力,这是母亲一直以来的教导。
没有什么是利益无法解决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明利益不够。
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输给那个波旁。
波旁唯一胜过她的,便是她的训练员。
这是否说明只要他来担任自己的训练员,她也能成为和一流相称的赛马娘呢?
圣王光环对此持乐观态度。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拿下三冠的获奖宣言。
“你的条件很诱人。”神代临的声音把她从美好的幻想中拉了出来。
来了。圣王光环在心里握紧拳头。
“但是抱歉,请恕我不能接受。”
神代临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这件事到此为止”。
“哼哼,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她下意识地接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拒绝了我?”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
“你怎么敢拒绝我?”她往前走了一步,红瞳里映出神代临那张平静到欠揍的脸,“你怎么能拒绝我?我可是圣王光环!”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一个从小到大从未被拒绝过的大小姐的震惊和愤怒。
神代临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别自我感觉太好了,圣王光环小姐。”
“你是大小姐又怎么样?大小姐就能这么突然找上门、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吗?上来就要我抛弃现在的担当来当你的训练员——你觉得这合理吗?”
圣王光环的脸涨得通红。
“我给了你最好的条件!”
“波旁能给你的我能给更多!”
“你凭什么拒绝我?”
“不要小看训练员了。大小姐。你的财富对我并没有那么有用。”
神代临叹了口气。
“或许你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会让你丢脸的事。”他说,“你甚至都不了解我。”
圣王光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训练场边上已经围满了人。
有马娘,有路过的训练员。
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
她只感觉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
“你等着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在重赏上击败波旁,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培养的赛马娘!”
她转过身,快步逃跑。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瞪了神代临一眼。
“还有——不准告诉波旁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