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走进指挥室的那一刻,符玄手中的茶杯掉了。
她盯着门口那个留着长长马尾辫的身影,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飞霄还活着,那个被宣告死亡的天击将军,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你...你没死?”符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飞霄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走到电子沙盘前,站在景元身边,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黑塔、银狼、阮梅、灵砂,最后落在符玄身上,停了一瞬。
“本将军差点死了。”她的声音平淡而沉稳,“但景元将军救了我。”
符她转向景元,声音急促而尖锐:“景元将军!你陷害本座!你明知道本座不是凶手,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认本座,你把本座关进幽囚狱,把本座逼到绝路,你知不知道本座差点......”
“本将军知道。”景元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歉意,“符卿,本将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符玄皱着眉头看向景元。
“罗浮与曜青暗流涌动,有人暗中破坏。本将军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但对方藏得太深,抓不到把柄。飞霄将军遇袭,在本将军的意料之外,本将军本以为他们会从政治上下手,没想到他们直接动了刀子。”
景元顿了顿,目光落在飞霄身上:“飞霄将军遇袭后,本将军思考了一夜。与其被动地等他们出招,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自己现出原形。你被当作凶手,本将军是故意的。只有这样,曜青的那帮人才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才会肆无忌惮地亮出底牌。而本将军这里,正好有一个改造手术,能救飞霄将军一命。”
符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座?”
“告诉你了,就不像了。”
景元缓缓说道:“他们的眼线遍布罗浮,任何知情者都可能成为突破口。只有让你也蒙在鼓里,让他们以为你真的成了凶手、真的被罗浮抛弃了,他们才会放心地跳出来。”
符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本座知道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飞霄站在电子沙盘前,双手按着桌沿,看着曜青仙舟的结构图。
“现在,正是夺回曜青的时机。”她顿了顿,“只是到时候,即便曜青的动力核心停摆,双方也会有不小的牺牲。尤其是在突入曜青的过程中。”
景元摆了摆手:“不会那样。到时候,罗浮直接将船首撞进曜青仙舟。这样,就不用在太空作战了。直接登陆。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而坚定:“身为将军,本将军会首先登上曜青,震慑极端分子,配合已经在曜青内部的阿基维利阁下,就能手到擒来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银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曜青的动力核心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武器系统瘫痪,通讯系统中断。他们现在就是一艘飘在太空中的铁棺材。想打也打不了,想跑也跑不了,撞击可行。”
黑塔抱着胳膊。“罗浮的船首结构能承受撞击吗?”
“能。”景元点头,“本将军让人加固过。”
“什么时候?”
“你们去金人巷抓人的时候。”
黑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早就计划好了?”
景元没有回答。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全舰注意,本将军命令,罗浮,全速前进。目标,曜青仙舟。所有人,坐好冲击准备。”
警报声在罗浮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尖锐而急促。
街道上,云骑军们冲进掩体,居民们躲进了家中。
星港里,所有民用飞船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舰桥中,船员们系好了安全带,握紧了扶手。
景元将通讯器放回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飞霄跟在他身后,符玄也跟了上去。
“符卿。”景元没有回头,“你留在指挥室。”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代罪之身。在公众眼中,你还是凶手。如果你出现在第一线,会让局势更加复杂。”景元说道。
符玄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景元和飞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浮加速了。不是缓慢的、温和的加速,而是将引擎推到极限的、不留余地的冲刺。
整艘仙舟都在震动,船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怒吼。
就在此时,曜青仙舟将军府的卧室里,白莲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那个该死的小东西还在她的尾巴里!
她的尾巴停止了甩动,不是不甩了,是没有力气甩了。
她趴在床上,尾巴无力地垂在身侧,额头上满是冷汗,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甩尾巴时留下的潮红。
云涛站在门口,手中的通讯器闪烁着红色的警报灯。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在发抖:“白莲大人,罗浮正在向曜青加速,我们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动力核心被对方控制了,武器系统也瘫痪了。”
白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的力量在流失,不剧烈,但很稳定,像沙漏中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拦不住,停不下。
“一切......”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切还没有结束。”
她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命途之中。
丰饶的力量在她的血管中奔涌,绿色的光芒从她的体内迸发而出。
光芒将整个卧室照得亮如白昼,将门口云涛的脸映成了惨绿色。
云涛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肌肉在膨胀,皮肤在撕裂又愈合。
他的双手变成了利爪,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把匕首。
他的脸上长出了浓密的灰色毛发,嘴巴变长,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云涛一脸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莲大人,这...这是什么!”
“步离人。”白莲的声音沙哑而癫狂,“狐人和步离人在基因上并没有本质区别。两者形态的差异,只是因为步离人获得了更多的丰饶赐福,因此身体上出现了改变而已。本座,丰饶令使,也能给曜青的狐人们这种赐福。”
她从床上站起来,尾巴依然无力地垂在身后,但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狐人不是天生要强,狐人天生就很强。不需要依附步离人,不需要依附天人。本座要让全宇宙都看到狐人也可以成为步离人,也可以成为战场上的主宰,也可以让敌人胆寒!”
曜青仙舟的街道上,繁华的都市正在变成地狱。
一个又一个狐人在白莲散发出的丰饶之力中尖叫、倒地、抽搐、变异。
他们的身体膨胀,撕裂了衣衫,撕裂了皮肤。他们的毛发变粗、变密,从橙色、棕色、黑色、白色,变成了统一的灰。
他们的眼睛从狐人的圆瞳变成了步离人的竖瞳,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在都市的灯火中闪烁着野兽的光芒。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她的身体也在变化,但她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婴儿不放,指甲陷进了自己的手臂,鲜血顺着肘部往下滴。
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变形的双手,眼中满是茫然。他活了太多年,经历了太多事,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步离人。
尖叫。
哭喊。
嘶吼。
曜青的天空被这些声音填满了。
城市中原本还在播放宣传片的全息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应急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那些正在变异的狐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群正在挣扎的野兽。
“轰!!!”
就在此时,罗浮的船首撞进了曜青仙舟。
罗浮的船首加固层在撞击中变形、凹陷、碎裂,但主体结构完好。
两艘仙舟嵌在了一起,像两头角力的巨兽,船体在震动,引擎在轰鸣,警报声此起彼伏。
景元从罗浮的船首跳了下来,飞霄跟在他身后,看到了曜青里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变成这样!”和步离人打了不知道多少仗的飞霄震惊到了极点。
“飞霄将军。”
景元神吸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可能有天大的麻烦了。”
飞霄的目光扫过那些变异中的狐人,扫过那些已经完成变异的、正在茫然地环顾四周的步离人。
“你是说,帝弓司命会瞥视这里?”飞霄深吸一口气。
“当然。”
景元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的凝重:“整个曜青变成这样,巡猎的光矢,随时可能落下。”
曜青将军府的卧室里,白莲看着驭空,瞳孔中满是震惊。
所有人都变异了。
云涛变成了步离人,走廊里那些青丘复兴同盟的成员也变成了步离人。
外面街道上的普通狐人们也在变异。
她自己没有变异,因为她是丰饶令使不受影响,可眼前的驭空也一点事没有。
“你为什么还能维持本像?”白莲惊道。
驭空微微一笑。
“白莲妹妹,与其担心这个,你倒不如担心自己。你将曜青变成步离人窝点,就不怕引来帝弓司命的光矢吗?”
白莲的身体猛地一震。
因为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帝弓司命!
那道身影看不清面目,她却偏偏能感到对方正在注视她。
顷刻间,白莲一阵毛骨悚然。
这不是幻觉,是星神注视向了自己。
紧接着,帝弓司命拉开了弓。
箭矢在弓弦上凝聚,像一颗正在成形的恒星,炽热而明亮,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白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而绝望。
就在此时,阿基维利从白莲的尾巴里探出了头。
不知为何,他的眼睛不再是赤红色了,而是温润的黄光。
“什么光矢?”他看向驭空,又看向白莲。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威压。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那根箭矢,那根正在瞄准曜青、瞄准白莲、瞄准这片星域中所有丰饶之力的箭矢。
紧接着,那枚光矢突然穿透空间,迸射而来,直指向曜青,直指这里所有人,甚至包括他在内。
顷刻间,阿基维利化作一道光芒直接穿透曜青船体,随后在星空中化身五十米的光之巨人。
“变身!”
面对那枚超越一切法则,穿越时空而来的箭矢,粗壮的腰带突然出现在阿基维利腰间。
黑色的生物质覆盖了他的全身,构造成黑色的生物质铠甲,双目则变为了猩红的复眼,无数细小的镜面在其中闪烁,映出了天空中那道正在接近的光矢。
紧接着,光矢到了。
它贯穿了时间与空间,从帝弓司命的弓弦到曜青的穹顶,几乎没有延迟。
阿基维利抬起右拳。黑色的盔甲在光矢的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猩红色的复眼在炽热的白光中反而更加明亮。
他的拳头周围,空间开始扭曲,不是被光矢压迫的,而是被他自己的力量撑开的。
那是繁育的力量!
他的拳头迎上了那道光矢。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光。
两股力量在命途层面上互相抵消、吞噬、湮灭。
阿基维利的拳头在颤抖,黑色的盔甲在光矢的侵蚀下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银白色的光芒。
时间仿佛停止了。
景元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两个正在对峙的力量。
飞霄站在他身边,她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因为这场战斗,不是她能参与的。
符玄站在指挥室的全息屏幕前,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那个挡在曜青和光矢之间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阮梅站在她身后,手中的刺绣早已停下,手中绸缎上的那朵花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在颤抖。
黑塔站在阮梅旁边,捂着腹部,脸色苍白:“他疯了。那是帝弓司命的光矢,他的力量很多都被封印,会挡不住的。”
“什么,他的力量被封印了!”
流萤心中顿时一紧,随后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对方说要给她治病,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