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与光矢的猛烈碰撞中,阿基维利黑色的盔甲碎裂了大半。
即便如此,他的右拳依然奋力抵住光矢的能量轰击。
第一枚光矢的能量终于耗尽了。
但第二枚已经在路上。
那道光芒从帝弓司命的弓弦上射出,跨越无穷时空,比第一枚更亮、更快、更沉。
它还未到达,阿基维利已经感觉到了那股犹如整片星空都在朝他的头顶压下来的威压。
这一箭,不但会将曜青蒸发,连罗浮也会被重创。
阿基维利没有犹豫,他抬起左手,体内繁育命途的力量开始不断凝聚。
第二枚光矢到了。
他的拳头迎了上去。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却让整片宙域的人灵魂猛地一震。
因为这是星神之间、命途之间的较量。
两股力量在命途层面上互相撕咬、吞噬。
阿基维利的双臂在颤抖,身上的黑色盔甲一块接一块地剥落,露出红银相见的身体。
光矢在缩小,他自身也在不断磨灭。
曜青仙舟内部,将军府附近的街道上,景元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穹顶看到了天空中那两股正在对峙的力量。
紧接着,景元又看向街道上那些已经变成步离人的曜青狐人们在疯狂地嘶吼,从破碎的窗户中爬出来,从坍塌的门框中涌出来,眼中只有暴戾和茫然。
“飞霄将军,阿基维利恐怕只能再挡住一枚光矢。”景元沉声说道:“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那股丰饶之力的源头就在将军府。只要消灭白莲,或许就能逆转转化,帝弓的光矢就不会再射来。”
“嗯,我也感应到了那股源头。”
飞霄看了他一眼,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景元的手腕:“景元将军,准备好了。”
景元还没来得及回答,飞霄已经动了,拖着残影掠过那些变异步离人。
景元整个人都被拽得横了过来,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
那些失去了理智的步离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身边刮过,回头时只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
将军府的大门被撞碎了。
飞霄冲进大厅,脚步没有停。
她穿过走廊,撞开一扇又一扇门,那些还在变异的狐人护卫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身影。
紧接着,她的感应锁定了那股丰饶之力的源头,白莲的卧室。
门被一脚踹开。
白莲正掐着驭空的脖子,将驭空按在墙上。
“我还没有输!没有输!”
飞霄沉声道:“白莲,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白莲的手指松了。
她放开驭空,驭空滑落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莲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曜青仙舟的将军,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居然还活着!”
紧接着,白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癫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锐:“飞霄,我知道你是来阻止我的,但我不会让你得逞!”
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光芒炽烈到刺眼,整间卧室的墙壁开始龟裂,裂缝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从天花板蔓延到地板。
将军府的建筑结构完全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冲击,砖石化作齑粉,木料化为灰烬,整座建筑在一瞬间坍塌了。
废墟中,白莲飞上了天空。她的身后,那条雪白的狐尾分裂了。
一条变成三条,三条变成九条。九条蓬松的白色狐尾在空中展开,像一面巨大的扇子。
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狐的虚影,高数百米,半透明的,泛着幽绿色的光,双眼如两盏鬼火,俯瞰着整片废墟。
“飞霄将军,景元将军,只要把你们拖在这里,你们就会和这里一起毁灭!”白莲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被扩大的不止音量,还有那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哈哈哈!”
她猛地挥爪。
九条尾巴同时甩动,一道巨大的绿色冲击波从她掌心迸射而出,朝飞霄和景元所在的方向轰去。
飞霄没有后退。她手持重斧,一斧斩下。
冲击波被劈开了。
切开的冲击波朝两侧飞去,撞毁了将军府残存的院墙,撞塌了街对面的几栋建筑。
白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可随后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巨狐虚影顿时向着景元与飞霄扑去。
景元微微一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金色的能量构筑而成、身穿甲胄的巨人。
神君!
那神君的体积和白莲身后巨狐的虚影更加庞大,全身金甲,双眼如炬。
它踏前一步,地面震动,一掌拍下,将巨狐的虚影按在了地上。
巨狐挣扎着,九条尾巴缠上了神君的手臂,利爪撕扯着神君的甲胄。但神君纹丝不动,依然死死的卡住巨狐的脖颈。
白莲的脸色变了,她咬着牙,九条尾巴猛地一甩。
突然间,曜青仙舟的各个角落,那些刚被转化为步离人的曜青狐人们纷纷飞了起来。
并非主动,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的。
他们尖叫着、挣扎着,像被漩涡卷住的落叶,朝白莲的方向涌来。
一个接一个,融合在一起并将白莲包裹在内。
无数的曜青子民不断融合,而与之一起融合的,还有那只巨狐的虚影。
融合体的体积开始迅速膨胀,从数米道十多米,从十多米到上百米。
最终,融合成了一个数百米高,面容几乎和白莲一模一样的巨大人形。
白莲随手一拍,竟将神君一把拍散!
景元后退了一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白莲站在将军府废墟中央,数百米高的身躯遮住了半个天空。
她的九条尾巴在空中疯狂摆动,每一条都有近百米长,每一次摆动都掀起一阵飓风。
她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飞霄将军,景元将军,这里是我的主场,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飞霄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个巨人,嘴角微微上扬。
“不,白莲,你已经输了。”
白莲的笑声戛然而止。
飞霄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白莲的胸口。
“我以步离人战首之名,令你们俯首!”
顷刻间,那些与白莲融合的、刚刚被转化为步离人的曜青狐人们,它们的基因、它们的本能、它们的血脉都在这一刻同时共鸣。
战首在呼唤,战首在命令,战首在让他们跪下。
白莲的身体开始排斥。
那些融入她体内的步离人开始挣扎,像异物一样被她的身体往外推。
那些步离人化作一道道灰色的光,从白莲体内迸射出,摔落在废墟上,重新凝聚成步离人的形态。
他们匍匐在地上,面朝飞霄的方向,瑟瑟发抖。
匍匐的步离人越来越多,白莲的身形则急速缩小,从数百米到数十米,从数十米到等身。
最终,她跌落在废墟上,九条尾巴消散了七条,只剩下最一条,无力地垂在身后。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飞霄的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
“不可能,他们是由本座赐予的力量,怎么会听你的命令。”
“因为他们现在是步离人。”
飞霄手持重斧,沉声说道:“而我,现在是步离人战首,他自然会服从我。”
“战首?你?你一个狐人怎么会变成步离人战首!”白莲满脸不可思议。
“狐人和步离人,在基因上没有本质区别。”
飞霄冷冷说道:“现在的我,有两心三肺。第二颗心脏,正是步离人战首忽雷的赤月心脏。”
白莲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看着飞霄胸口,隔着衣料,她似乎能感受到到那颗暗红色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赤月心脏,正是步离人战首的象征,谁有那颗心脏,那就是步离人最为尊贵的战首。
白莲的嘴唇在发抖,想要说什么,但突然,一股温热从她的小腹涌起。
那股温度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发芽,温柔而不可阻挡。
她的手指按上了自己的小腹,瞳孔中的震惊和愤怒被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情绪取代了。
恐惧!
并非对飞霄的恐惧,也并非对景元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不受控制的生理变化的恐惧。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本座的肚子里有东西!本座的肚子里怎么可能有东西!”
星空重,阿基维利还在抵挡。
第二枚光矢的能量终于在他左拳的颤抖中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他站在虚空中,身上的黑色盔甲几乎碎尽了,只有零星的几片还挂在身上。
胸甲破碎处,彩色计时器暴露在外面,红色的光芒急促地闪烁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暗。
遥远的星空尽头,第三枚光矢正在凝聚。
那道光矢仅仅是凝聚的过程,就已经让整片星空都在战栗。
星光在扭曲,空间在哀鸣,曜青的船体在微微震颤,连罗浮的引擎都在发出不正常的嗡鸣。
阿基维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正在往外飘散,像雪花,像萤火虫。
他的能量已经见底了,不,比见底更糟,他的身体正在解体。也许第三枚光矢不需要射到他,只要射到曜青,他就再也没有力量去挡了。
但他没有后退。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矢凝聚的方向,将所剩无几的能量灌注进右拳。
曜青将军府的废墟上,白莲捂着腹部跪在地上。
“你们赢了又如何?本座绝不会配合你们!而且你们根本无法快速杀死本座,丰饶令使的生命力,即便是你们两个加起来也难以消灭!”
她捂着小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等第三枚光矢到达,就是所有人的末日。”
飞霄握紧了重斧,景元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他们都知道,白莲说的是事实。
丰饶令使的恢复力太强了,强到即便被砍下头颅、刺穿心脏,也能在短时间内再生。
要彻底杀死她,需要的时间足够第三枚光矢将这片星域烧成灰烬。
然而就在下一刻,白莲的表情变了。
并非愤怒与得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惊骇。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手指从腹部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腹中的东西居然有着自身的意识,还将意识直接烙进了她的精神世界。
“必须...帮助...父亲......”
白莲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意念不强,甚至带着一种婴儿般的混沌与模糊,却让她毛骨悚然。
那是从她体内发出的,是她自己的骨肉发出的。
而更让她惊恐的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响应这个命令了。
丰饶的绿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内涌入那个腹中的生命。
“不!”
她想要阻止,但阻止不了。那股力量不容置疑的,从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中奔涌而出,被腹中的生命贪婪地吸收。
她的手指在颤抖,膝盖在发软,丰饶令使的磅礴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而且那不是掠夺,而是像是孩子向母亲要奶喝一样自然,一样理所当然。
只是对方索要的根本不是任何营养,而是她从命途获得的力量。
“不!不要!停下来!!!”
白莲简直要疯了,双手按着腹部,试图用意志切断那股流动,但根本控制不了自身。
她的能量在下降,不是缓慢地流失,而是被抽走。
她甚至能感觉到,腹中的生命正在以她为媒介,直接抽取丰饶命途的能量。
对,是直接抽取,通过她的身体直接从命途的源头,从丰饶星神赐予她的权柄之中,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衔走,吞下。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与丰饶命途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稀薄,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剪刀,正在一根一根地剪断那些将她与命途捆绑在一起的丝线。
令使的权柄,丰饶赐予她的、独属于她的、不可侵犯的权柄。
现在,那份权柄正在被腹中的生命吸收。
“你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白莲几乎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