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碎雪如席。窗内,暖气氤氲。
伏波趴在书桌上,苦哈哈地抄写古诗,却在瞥见桌边多出的两个红包时,瞬间眉开眼笑,写起字来龙飞凤舞,格外有劲。
而她身侧的飞云,在长风的温柔注视下,僵着一张快哭出来的笑脸,一笔一划地在纸上爬行。
明石盯着那几个红包看了许久,久到伏波察觉到了威胁,撒开笔,将红包塞进口袋里捂紧。
“喵呜……”明石委屈巴巴地看向序秋,“为什么喵?明石这么努力工作,为什么没有压岁钱喵?”
序秋半靠在床上有些困倦,一旁剥着橘子的虎贲挺起小胸脯,成了他的传话筒。
“因为这是序秋哥哥的房间呀!”
明石猫耳一抖,一溜烟地蹦下床,风风火火地往门外窜,正好与推门而入的肇和撞了个正着。
肇和踉跄了一步,诧异地回头看那道绿色残影,“明石跑那么快做什么?她的小金库被点了?”
“去拿她的压岁钱了。”虎贲在收到序秋眼神示意的瞬间,扬起甜甜笑容,脆生生地喊道,“新年好!肇和姐姐,应瑞姐姐有红包吗?”
“欸?”肇和愣在原地,怎么一进门就被要红包?
“当然有。”应瑞轻笑着从肇和身后探出头,摸出准备好的红包塞到虎贲手里。
眨眼的功夫,飞云和伏波已经放下笔,亮晶晶地仰着头凑到她跟前,异口同声地喊道:“新年好!应瑞姐姐最漂亮了!”
长风见状,微微摇头笑了笑,悄然离开了房间。
“都有都有,表现乖的孩子还有额外红包哦~”应瑞笑眯眯地分发着红包,将其中最厚实的那个塞进序秋的被里,轻抚过他的脸颊,“看在某人是病人的份上,就免了那些喜庆话了。”
“应瑞!你、你怎么不提醒我?!”肇和摸了摸袖口,可谓是两袖清风。
“哎呀,姐姐居然没带吗?”应瑞捂着嘴,银铃般轻笑着,“真是个不称职的长辈呢……”
肇和被挤兑得满脸通红,咬着牙蹦出一句:“我、我现在就回屋去拿!你们等着!”说完,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
等房门重新合上,应瑞俯身贴在序秋耳边,轻声问道:“瞧姐姐那样,可爱吗?心情有没有好些?”
序秋无奈地笑了笑,视线转向窗外。
被子里的红包越垒越高,飞云她们怕吵到他休息,趴在桌子上用卡通画交流。只是序秋偶尔看到飞云盯着伏波画出的某种不明生物发愣,显然这两人的艺术代沟稍微有点大。
明石和虎贲一左一右地趴在序秋身边,活像两个护法的门神。
序秋心里觉得暖和,却总觉得身边少了一个最能闹腾的人。他看向坐在书桌旁静静翻书的青发少女,说是让飞云她们负责跑腿照顾,但姐姐们不放心这三个捣蛋鬼,鞍山便主动请缨过来镇场子。
“鞍山姐,抚顺呢?怎么一上午没见她?”
“她说新年要有新气象,一大早就去后山了。”
序秋心里一沉,默默祈祷今天后山不会传来什么爆炸声。
鞍山看穿了他的心思,起身帮他理了理枕头:“放心吧,她答应过我只是简单的系统调试,不会出事的。这两天你只需好好休息,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不要去想。”
序秋张了张嘴,本想问问明石的实验,可撞上鞍山严厉的目光,只能乖乖把话憋了回去。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放空,偶尔摸摸虎贲的尾巴,或者盯着指尖那只有些无助的蝴蝶出神。
说起来,重樱那位信浓阁下……
序秋脑海中浮现出那抹银灰色的影子,但看了看左右这两个蹭得正欢的小脑袋,明智地放弃了入梦寻人的打算。
“快看!序秋哥哥,寰昌姐姐又去钓空气了!”飞云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窗外回头兴奋地嚷嚷。
“咳咳咳!”序秋被这童言无忌的言语呛得咳嗽起来,原本昏沉的脑袋又隐隐作痛起来。
鞍山急忙起身抚着他的背顺气,随后略带责备地看向飞云:“飞云,不要当着寰昌的面说这种话。”
飞云歪着头,满脸无辜:“可是寰昌姐姐就是没有带回来过东西呀。”
……
此时,寰昌提着鱼竿,踩在石板小道上,并不知道成了卧室的谈资。这条路当年是为了序秋练习刻石画特意铺就的,后来又被飞云她们在上面添了许多涂鸦。
每每走在这里,寰昌都能想起关于那个少年的点滴。
雪花簌簌落下,落在斗笠上。
“瑞雪兆丰年……今天,一定能给无恙钓条肥鱼补补身子!”
抱着这种信念,寰昌甩出了今天的第一杆。鱼钩划破湛蓝的海面,漾开一圈圈波纹。
她静静地等待着,却等来了一个黑发少女。
逸仙将带来的小马扎摆好,坐在了寰昌身侧,海风吹起她的旗袍裙摆。
“昨夜见你神色迟疑,是有什么事想单独告诉我吗?”
寰昌摩挲着鱼竿,思忖良久。望着那蔚蓝的海天一色,长叹一声:
“前几日垂钓时,心绪难平,本想看看你与无恙往后的姻缘。只是……”
“只是红线繁杂,姻缘颇多吗?”逸仙看着几只海鸟掠过海面,“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这几年,我们不加干涉,不就是存了顺其自然的心思。我们是舰娘,与寻常姑娘终究不同。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遗憾,随即消散:“于爱情,所求不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非无恙的到来,你我直到战沉的那一刻,恐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凤冠霞帔。大家都是东煌的姐妹,无论他那头连着几根红线,家始终都在这里。”
寰昌重重地叹息一声,转过头盯着逸仙:
“若是我说……缠绕在他指尖的红线,比东煌现有的姐妹还要多……你当如何?”
逸仙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一笑:“若他真心喜欢,那自是姐妹相称。”
“若……对方早已在岁月中消散呢?”
逸仙笑容微滞,不再接话。
“若是有几根红线忽明忽暗呢?”
“……你再起几卦吧。我记得你精通多种卦术。在事情没定论前,这些话,先不要传到其他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