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在办公室里开会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两人赶到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马娘在做热身了，有的在慢跑，有的在拉伸，有的聚在一起聊天。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味增汤的味道。
神代临走到训练场边上的长椅旁，把背包放下，整理等会会用到的东西。
波旁则站在跑道边上，开始做热身。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直到神代临注意到有个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那是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笔记本。
她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气势，但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意外地温和。
桐生院葵。
神代临认出了她。
同期的新人训练员，入职培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
自我介绍出身于训练员世家，从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那辈就开始做训练员了，是那种血脉里流淌着训练员基因的人。
入职培训那几天，她倒是很热情地跟所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神代临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社交场合。
加上那段时间他正在为波旁的训练计划焦头烂额，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你好”“再见”这种程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这方向，她好像是冲我来的？
她来这里干什么？
神代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
这个方向只有他和波旁。
波旁还在热身，好像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也可能是她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事。
“神代训练员！”桐生院葵远远地就朝他挥手，声音清脆响亮，“早上好！”
神代临确定了，真是冲自己来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朝桐生院葵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桐生院葵快步跑过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匹卢毛的马娘。
那马娘歪着头打量着波旁。
“好久不见啊。”桐生院葵在神代临面前站定，笑容满面，“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桐生院葵，和你同期的训练员。”
“听说你的担当昨天在出道战上击败了东海帝皇？太厉害了！我昨晚看到比赛结果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运气好罢了。”神代临谦虚道，“帝皇发挥失常，波旁发挥出色，要是重来一次结果就不一定了。”
“少来。”桐生院葵笑着摆摆手，“赛马娘从来都是以结果论英雄的。”
“赢了就是赢了，就算再怎么取巧，胜利属于你，这是无可辩驳的。”
神代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么热情的夸奖，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她找自己有何贵干。
“所以我想来学习学习。”桐生院葵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虽然我们同期，但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我的担当快乐米可最近状态不太好，我觉得可能是训练方法出了问题。”
她侧过身，把身后的芦毛马娘让到前面。
“米可，来打个招呼吧。”
快乐米可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你好……神代训练员。我是快乐米可。”
她的目光越过神代临，落在正在做热身的波旁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是美浦波旁吗？”她好像对波旁比较有兴趣，“就是你击败了东海帝皇吗？”
“嗯。”神代临应了一声，然后朝波旁那边喊了一句，“波旁，过来一下。”
波旁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扫过桐生院葵和快乐米可，然后看向神代临。
“什么事，训练员？”
“这是桐生院训练员，还有她的担当快乐米可。”神代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波旁微微颔首。
“……你好。”
快乐米可也点了点头。
两个马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桐生院葵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她们俩还挺像的。看起来都不是那种很会表达的类型。”
神代临没接话，因为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句夸奖。
“话说回来，”桐生院葵收起笑容，重新看向神代临，认真求教，“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安排波旁的训练计划的？我听别人说你对担当的训练有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我当然知道这是机密，但我不需要具体的数据，就想知道一个大致的思路，可以吗可以吗？”
她看着神代临变得不太好看的脸色，补充到。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冒昧。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能接受的。”
神代临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别的训练员问，他可能会直接拒绝。
特雷森的训练员之间，竞争关系大于合作关系。
虽然明面上大家都在同一个学园工作，但每个人的担当都是潜在的对手，训练方法的差异往往决定了比赛的胜负。
他应该拒绝的。
但桐生院葵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让他觉得拒绝的话会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说实话，他的训练计划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无非就是量大管饱，只是波旁恰好能承受得了而已。
换别的马娘来，这套计划分分钟进医务室。
什么叫独特的训练方法？
不知道是谁乱传的谣言。
“这个……因人而异。”神代临说，斟酌着用词，“波旁的耐力和毅力很有天赋，所以我重点练了她的速度和力量。如果快乐米可的短板是耐力，那就先练耐力。短板在哪里，就从哪里下手。”
桐生院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米可的爆发力不错，但后程容易失速。”她说，“所以应该先强化耐力？”
“大概吧。”神代临说，“我不了解快乐米可的具体情况，不能乱给建议。你才是她的训练员，你比我清楚。”
“也是。”桐生院葵笑了笑，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了，我有一个提议，不如让米可和波旁来一次并跑训练？”
“并跑？”
“就是一起奔跑的训练。”桐生院葵解释道，“让米可跟波旁一起，感受一下实战中位置争夺的环节。实战是最好的老师嘛。如果米可能够跟上她的节奏，对自己的配速管理会有很大的帮助，波旁也可以练习一下如何在取得领先优势时打乱对方的节奏。”
神代临想了一下。
并跑训练确实有它的好处，让一匹马娘去跟跑另一匹马娘竞争，两个马娘共同进步，比自己一个人闷头跑要有效得多。
但问题是，波旁不是那种适合被跟跑的类型。
她的跑法太极端了。
“波旁。”神代临转头看向自己的担当，“你怎么看？”
波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快乐米可身上。
快乐米可正用一种无所谓的表情看着这边，好像并跑不并跑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可以。”波旁说，“但我不会减速。”
“了解。”快乐米可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桐生院葵，“那我先去热身？”
桐生院葵点了点头，快乐米可便慢悠悠地走向跑道，开始做简单的热身。
波旁也转身回到了跑道边上，继续她之前中断的热身。
两个训练员站在跑道边，看着各自的担当。
“波旁这孩子，话真少啊。”桐生院葵笑着说，“比米可还少。米可至少还会跟我抱怨两句训练太累什么的。”
“波旁从来不抱怨。”神代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骄傲，“让她跑多少就跑多少，让她练什么就练什么。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
“真好啊。”桐生院葵叹了口气，语带羡慕，“米可有时候会偷懒，我得盯着她才行。不过她的天赋很好很好，只要认真起来，表现能好一大截。”
“波旁的天赋也不错。”神代临说，“中距离的实力是全靠她自己努力练出来的，这样的毅力无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米可的末脚很强。最后200米的加速能力，在同级里数一数二。”
“波旁的耐力是我见过最好的。她可以全程高速领放2000米，最后还有余力冲刺。”
“米可的弯道技术也很棒。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好，过弯的时候几乎不用减速，这个天赋不是谁都有的。”
“波旁的直道速度更快。她的步频在同级里是最高的，同样的步幅下，她的触地时间更短，意味着更高的效率。”
“米可的……”
“波旁的……”
两个人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裁判的辩论赛。
正在跑道边上做热身运动的快乐米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偏过头，远远地看着两个训练员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很激烈的事情。
虽然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她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波旁”“米可”“波旁”“米可”的交替出现。
快乐米可：“……”
她叹了口气，继续做热身运动。
波旁也听到了。
她比米可更靠近训练员们一点。
所以她听的更清楚点。
原来训练员心中的我如此优秀吗。
“米可的……”
“波旁的……”
两个训练员的“辩论”还在继续，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快乐米可终于忍不住了，停下动作，朝桐生院葵那边喊了一声：“训练员！什么时候开始跑啊？”
桐生院葵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神代临吵了快五分钟了。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过头朝快乐米可喊道：“再等一下！马上！”
然后她看向神代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神代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觉得问题不大。”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