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窗外天光渐亮的时候，神代临离开办公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无敌体魄确实让他永不疲劳，但心理上的疲惫是另一回事。
说到底，工作本来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还是想想可爱的波旁吧。
这个点，她也该来报道了。
他站起来，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没有黑眼圈，没有苍白的脸色，精神抖擞，一切都好。
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
“请进。”
门被推开，波旁走了进来。
她穿着训练服，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早上好，训练员。”波旁微微颔首。
“早。”神代临从窗边走过来，坐回办公桌后面，“你手里拿的什么？”
“早餐。”波旁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个便利店饭团和一盒牛奶，“多买了一份。训练员吃了吗？”
神代临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几杯咖啡。
“……谢了。”他说，接过饭团，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梅子味的，酸酸甜甜，意外的好吃。
波旁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吃饭团。
“波旁。”神代临放下饭团，“你一直在看我。怎么了？”
波旁低下头，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训练员，你今天看起来和昨天不一样。”
“……所以？”
“感觉你今天好像特别特别累的样子。”
“错觉吧，我休息得很好。”神代临面不改色地撒谎，“昨晚回宿舍就睡了，睡了整整十个小时。你看我精神多好。”
波旁又盯着神代临的脸看了一会儿。
看得神代临有点汗流浃背了。
“……了解。”波旁说。
神代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团，他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到墙边的黑板前。
那块黑板是用来给学生展示训练计划的，白色的粉笔字迹工整清晰，上面画满了表格和箭头。
“波旁，看过来。”他说。
波旁搬起椅子，坐到黑板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波旁看了一眼这个空隙，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距离缩短到了几厘米。
神代临假装没注意到。
“首先，”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里面写上“出道战”三个字，“我们来复盘一下昨天的比赛。”
波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黑板上。
“你在出道战中使用了领放战术，全程领跑，最终以鼻差战胜东海帝皇。”神代临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板书，“这说明什么？”
波旁想了想：“说明我的耐力足以媲美中距离选手？”
“对。”神代临点了点头，然后在“耐力”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根据比赛数据，你在整场比赛中的平均配速比同场其他马娘快了将近百分之三十。这说明你的心肺功能远超同龄人水平。这半年的上坡训练和耐力强化没有白费。”
波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笑，虽然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来。
“但是。”神代临敲了敲黑板，语气一转，用粉笔在另一侧写下一个巨大的“速度”，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向上箭头，“我们可以注意到，你的短板很明显。”
他转过头，看着波旁。
“那就是最高速度。”
波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笑容好像消失了。
“即使你一直在高速领放，诱导东海帝皇节奏失误、消耗大量体力，但她仍然能够跟上，甚至还能在最后关头差点反超。”神代临在“东海帝皇”四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这说明什么？波旁？”
他转过头，看向波旁，等待她的回答。
波旁正专注地看着他的脸。
不是看黑板。不是看粉笔。不是看那些写满数据的表格。
只是在单纯地看他的脸。
“波旁？”
没有反应。
“波旁！”神代临提高了一点音量，拿粉笔在黑板上又敲了一下，“你在听吗？”
波旁眨了眨眼。
“在的。训练员。”
“那我刚刚的问题是什么？”
沉默了一秒。
“是什么？”波旁问。
神代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刚才根本没在听吧。
他想说几句，但转念一想，算了，跟波旁计较这个没有意义。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我刚刚问你，”他转过身，面对黑板，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自问自答，“东海帝皇能在最后关头差点反超，说明什么？”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下一行大字：
速度不够快。
“说明你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啊，波旁！”神代临转过身，用粉笔指着波旁，“你要是快到东海帝皇半道崩殂就不会有最后被反超的机会了。鼻差算什么？你要赢她三个马身、五个马身，让她连你的尾巴都看不到！”
波旁安静地听完，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了解。”她说，“所以接下来的重点是速度训练对吗。”
“对。”神代临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赛程表，贴在黑板的右侧。
函馆竞马场。
草地1200米。
短距离。
G3。
七月下旬。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神代临指着赛程表上的那行字，“函馆短途锦标。1200米，短距离G3。”
“波旁，你之前在短距离模拟赛中的成绩一直是顶尖水平，但那些都是半年前的数据了。这半年我们一直在练中长距离，短距离的专项训练基本停了，所以现在的你，未必还能在短距离赛场上碾压别人。”
波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不会输。”她说。
“有自信很好。”神代临说，“但有自信不代表能赢。古人云，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速度特训。
“从今天开始，训练计划全面调整。”神代临转身，“每周速度训练四次，高强度的那种。力量训练两次，主要针对起跑爆发力。耐力训练一次，维持现有水平就行，不掉队就够用了。”
“智力训练先暂停。”
波旁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她对智力训练一向没什么好感。
不是说她不喜欢动脑子，而是她觉得在赛道上不需要想太多，跑就完了。
“明白了。”她说，“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现在。”神代临把粉笔扔进黑板槽，拍了拍手，“训练场八点开门，你有二十分钟热身。我先给你讲一下今天的具体内容。”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护腕，还有一瓶包装看起来很普通的运动饮料。
“这个护腕，你今天训练的时候戴上。”神代临把护腕递给波旁，“它有一定的负重效果，能增加你速度训练时的负荷。等比赛前再摘下来，你的身体会感觉轻松很多。”
波旁接过护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它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旧，黑色的布料上没有任何商标。
“了解。”她直接戴在了左手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很合适。”
这玩意是系统商店里买的速度负重负载。
有效期内能大幅增加速度成长和体力消耗。
也不知道是怎么加的，大概是系统的神秘力量吧。
不需要跟波旁解释这些。
“还有这个饮料，”神代临把那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运动饮料也递过去，“如果你感觉训练累了，就喝一瓶休息一下。”
波旁接过饮料，看了一眼标签，没有成分表，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保质期，什么都没有，像是从某个黑市搞来的三无产品。
“……了解。”她没有多问。
教练还能害我不成！
波旁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该问的时候绝对不问。
她信任神代临，信任到了一种近乎盲目的程度。
这种信任让神代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骗子。
“好。”神代临收拾笔记，“走吧，我们去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