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人流向他走去,琴里看到了他脸上的惊喜。
“琴里————!”
大声地叫喊出声音。
琴里停下脚步,她咬住嘴唇,竭力在脸上表现出平静,然后向士道靠近。
疾行在来回穿梭的人群,士道终于发现了她,她在前面向自己接近,这个事实宛如将沉浸在深海恐怖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士道的心脏重新拽进空气,他仿佛因此得以呼吸。
“干嘛喊得那么大声,我已经看到你了,笨蛋。”
不知道为什么,士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琴里不得已拉着他的手先走到一边,掌心感受到的火热的温度是因为他在不断奔跑四处寻找呢,还是在不安里紧紧攥着拳头没有放开的原因。
两人在附近的长椅边坐下,琴里一边放开手一边心虚的抬起视线,装作强硬的语气:
“像个傻瓜一样慌慌张张,真是的,找个地方冷静的等在那里,然后只要拜托一下佛拉克西……”
她的话语到最后不知为何突然中断。士道为了让气氛缓和,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这个原因琴里的话停了下来,于是士道接着她的话继续说:
“……我当然是有拜托神无月他们找到你就通知我一下,但我做不到只是等消息什么都不做……”
……自己发出的声音在颤抖。
“……咦。”
士道惊讶至极。他感觉脸上有濡湿的痕迹,立刻摸向了自己的脸颊,摸完他才知道,琴里之所以面露惊讶,话语突然中断——
士道哭了。
琴里慌慌张张站起身来,下一刻,她的手摸上了士道脸上感觉到温热的地方:
“……不要哭啊,士道。笨蛋,怎么真的哭了……”
士道留下了眼泪。
士道察觉这一点之后,肩膀颤抖、喉咙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当他察觉到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他原本还想,至少不要让琴里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士道坐在椅子上捂住脸低下了头,双手下,泪如泉涌。
一滴一滴的眼泪,将士道心里的矜持与防线撕裂,太丢脸了,因为安心与喜悦就感到松懈,竟然在琴里面前流泪。即使他这样想,泪水也还是停不下来。
琴里匆匆忙忙翻遍口袋,也没有找到类似手帕或纸巾这种东西,她最后慌张的抱住士道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胸上蹭脸上流出来的眼泪。
自己不能流泪。
任性的离开,害对方受伤的自己不能流泪。
琴里这样告诉自己,环绕士道的脖颈,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
是那张没有悲伤的笑脸,是那张没有寂寞的侧颜,是他笨拙的一个人学习怎么照顾人的时候。是在圣诞节被他坏笑着拉出去看流星,是在感冒时他从学校里给折的千纸鹤,满满地点缀了房间……
是他从自己叫他哥哥时明目张胆的嫌弃,到张口把可爱的妹妹挂在嘴巴的浑不在意……
士道的脸放在了琴里柔软的胸前,在冷静下来后露出了思索。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在刚才,失去琴里的恐惧让士道有种氧气浓度变低的错觉,呼吸变得急促、颤抖,悲伤不间断的舔抵着胸口。
但现在,沿着既柔软又温暖的感触,体温上升,安心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这两天因为琴里的处境,鸢一的自白积累下来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抽去。现在是被羞耻和喜悦的感情所占据。
但不说士道在这样的情绪里恨不得以头触地,一道白炽的火光自天而降的空袭,竟在长椅的附近爆炸引发一阵轰鸣。
突然爆发的袭击在游客中闹出骚乱,所幸设置长椅所在的空地是在背阴的位置,适合休息,远离人群,氛围安静,而且似乎是特意选取了正好无人路经的时候,炸裂开来的火焰却奇迹的没有人给卷入进去。
不,那不算奇迹。
在震耳的轰鸣袭击进耳朵里的时候士道抬起头,将琴里挡在身后转过身看向爆炸的位置,那绝不是自然引发的灾害,肉眼可见的,爆炸的火焰与冲击被一层透明的领域状的东西给隔绝住,仅有声音传了出去,这种行动,仿佛对方的目的是要通过巨大的动静驱除周围无关的人群。
而显而易见,突然的袭击引发了慌乱,不知情的游客纷纷退避,没有人敢接近爆炸的中心。
士道的视线继续上扬,迎向袭击的来处,那无垠的天空。
“……折纸,是你……?——折纸……!”
他嘴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继而向着对方大喊。
“——士道,那里很危险,快点离开。”
未尝见过的巨大装备被架设在鸢一的身上,她在天空向着士道作出平静的回应。
士道的心忽然失落,鸢一的眼睛里没有士道的身影,她的注意放在士道护在身后的……她的目的是——琴里。
这一刻,对现状的不安疯狂占据了士道的内心。
尽管不清楚具体,但士道已经不需要问出口,他的理智给出了冰冷的确信。
“……哎,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骚动,你也太不谨慎了吧。”
与张口无言的士道相比,琴里的声音依然不失冷静。下一刻,似乎有什么变化在士道身后产生,他忍不住转回头去。
琴里从容不迫地举起手。
“!”
以这句话为信号,仿佛收到指令,下一瞬间,鲜红的火焰舔抵而上,突然转换成具有幻想风格的和服形状。飘逸的羽衣,有火焰燃烧的衣袖,还有——纯白的角。
灵装,为了守护精灵而被着装的战衣。
“!”
伴随着这句话,又有火焰集结在琴里的手心,成为长柄的战斧形的武器。
精灵琴里,再次的呈现在了士道的眼前。
而接下来的战斗,是士道无法插进手去的搏命的殊死危机——不是琴里,而是鸢一的危机。
挟着仇恨的余势气势汹汹的鸢一当空猛袭,却被变成精灵的琴里反过来压制。
眼看琴里就要发出最后一击,士道不得不发出呼喊。
稍微取回冷静的琴里不等与鸢一脱离,稍后,鸢一从口中吐出的愤恨的词语让她悚然而惊,在动摇里,她的力量反而暴走失控。
鸢一趁机反击,就在她即将作出攻击的时候,士道挡在琴里身前阻挡了她:
“折纸!五年前你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只有8岁啊,只是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她难道真的会那么作恶多端,罪不可赦吗。你冷静思考一下,拜托。”
拼命的想要找出能够让鸢一接受的理由:
“五河琴里是来历清楚,有据可查,明明白白,有血有肉的人类,是五河家的,我父母的亲生女儿,绝不是什么邪恶的精灵!但是那样的她现在却有着这样的姿态,这是因为她被你口中的,叫做的力量寄生了!既不是出于个人意志也不是主动去选择,还是那样小的一个小孩子哦,就被这份庞大的力量变成了陌生的存在,引发了不可预知的后果,但难道一切的过错都要归咎于她吗,将五年前引发的所有伤害,折纸五年间的仇恨,都要让一个8岁小女孩柔弱的肩膀去承担吗!”
士道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倾听琴里告白后,深切思考,反复思量所得来的答案。鸢一的话,士道真的有放在心上,他希望鸢一能够听到他的回答:
“我要说的绝不是杀人者反而要怪罪她所持刀具的歪理。但是,现在情况不是这样的吗,精灵到底是什么,这份力量到底是什么,我完全不明白,这不正是需要我们去追究的事吗。我唯一知道的是,琴里是人类,而且还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其实很温柔,很善良的女孩儿。我绝不会让她死的,我绝不会放任这份力量酿成更强烈的悲剧。所以如果你要复仇的话,就对她身上的力量去复仇吧!我会让你有办法复仇的!”
“……我想要相信,但是,即使如此,我……”
士道的话语无法完全传达过去,当然了,深刻的仇恨怎么能被浅薄的呓语去阻止呢。
这一点其实士道很清楚的,然而他必须挡在这里。
折纸的脸突然扭曲成看似痛苦的表情,在瞬间垂下双眼轻轻摇头之后,再次看向琴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一种痛苦的声音瞄准琴里高高架起手里的武器。
“住手!!如果你不住手!那就连我一起斩了吧!!!我不想恨你啊折纸纸纸纸纸——!!!!”
眼睁睁的看着鸢一举起武器,想要上前却被鸢一布下的随意领域冲开而无法阻止,士道以几乎快将胸腔撕碎的声音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是突然出现的十香与四糸乃格挡住了鸢一,拯救了士道快要濒临绝望的心。
趁十香与四糸乃与鸢一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士道将从随意领域的禁锢中脱离的琴里抱起来放在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士道……”
琴里动摇的声音呢喃出声,失去了五年前那场事件的记忆,听到自己有可能杀人这种事,琴里心里的惊疑不定跟士道是一样的。
那个时候琴里为什么会从自己身边跑开呢。士道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揣测明白,那一刻,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自以为了解琴里的自信被粉碎彻底。自己真的能够封印她吗,士道心里有着这样不安的预感。
即使如此,他得去做,他非得这么做不可。心里的意志驱使他不管不顾,脱口而出:
“琴里,你问过我那件事是不是还在对我造成影响。没错,我现在还是不甘心,悲伤不止,有时既痛苦又生气,完全释怀不下去。但你以为,我真的一直陷在愤恨,憎恶,或绝望这些感情里吗。琴里,这些年你可是一直在我身边啊。”
琴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士道一个仍然未解的迷,但他至少能够正面去回应琴里的话语,他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过琴里问出的那些话,拼命的想要作出回应:
“心里怀有戾气的人看世界都是偏执的,但是,琴里,你看,这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对吧。这都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在身边有你,我才能够觉得幸福,然后心平气和的成长,没有琴里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琴里,你就是我过去的全部!”
琴里的脸庞深深地映入士道的眼底,她绑着黑色发带,身着精灵的装束,但那个表情不是坚强的司令官琴里,而是士道那个柔弱又可爱的妹妹,在怔怔的注视着士道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柔软又惹人怜爱的情愫。
“——!!”
附近,鸢一被击退到后面的屋顶,发出愤恨的怒吼,已经没有时间了。
士道使劲的盯着琴里的眼睛:
“琴里!琴里!琴里!”
仿佛为了让接下来的话语深刻的让她铭记在心,而不断的呼喊着这个女孩的名字。
“你是我可爱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自豪的妹妹。让我……喜欢得不行。我爱你!”
在身后连天的炮火与轰鸣中,士道压过了一切,再次对琴里表述出爱的话语。
仿佛受到致命的吸引却又在竭力的压抑自己,动情的琴里发出不成声的声音,想要跟士道拉开距离。
但是士道不会放过现在的琴里,抓住琴里的肩膀乘胜追击:
“琴里——你喜欢我吗?”
“这……这种事你忽然问我也……”
“我想要知道啊,琴里!”
“…喜、喜欢!我也最喜欢你了哦,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没想到会收到这么热烈的回复啊,士道喜悦的将此刻的琴里永远的烙印在心,深深的与她吻在一起。
在构筑而成的回路之间,传递过来的浓厚的感情与狂暴的灵力纠缠合一,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