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循着来时的感知记忆和对能量洋流的模糊“印象”,折返回那片曾与惊慌虚空鲸群遭遇的“静海区”。途中,我将感知场全力铺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浩瀚虚空中任何一丝属于那些巨兽的、独特的低频能量脉动。
“找到了!”艾瑟琳的冰蓝色火焰雀跃地一闪,翼尖指向斜下方一片深邃的、能量背景格外沉凝的区域,“它们没跑太远,躲到那下面了,大概觉得那里更安全。真是的,躲猫猫也不会找个像样点的地方。”
我们降低高度,靠近那片区域。这里的以太介质更为粘稠,能量流动缓慢,如同深海。在感知场的穿透下,那群虚空鲸的身影再次浮现。它们似乎惊魂稍定,恢复了缓慢的游弋,但彼此靠得比之前更近,那些背脊“森林”的光芒也带着警惕的、不稳定的闪烁。数量大约十几头,大小不一。
我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悬浮在区域边缘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目标需要满足几个条件:能量丰沛,相对容易分割,且对鲸群整体结构影响相对较小。我的目光掠过鲸群,分析着它们的体型、能量场的亮度与稳定度、在群中的位置、以及游动时带起的能量涟漪的细微差别。
最终,我锁定了一头。
它并非鲸群中最大、最强壮的,那往往是首领或守卫。它体型中等偏上,但能量场的光芒却异常温润、深厚,如同窖藏的美酒,显然经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积累。它的游动姿态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沉稳,略显迟缓,位于鲸群侧后方,不那么起眼。背脊上的“森林”附生物也格外茂密、古老,一些结构甚至出现了结晶化的迹象。年老,但能量积淀无比丰厚,且位置相对孤立。
“那头,”我将目标的能量特征同步给艾瑟琳和勒忒,意识传递中带着明确的指示,“能量多,反应慢,位于边缘。它是首要目标。”
艾瑟琳的冰蓝色火焰兴奋地跃动:“目标锁定!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冲过去开打?还是……”
“艾瑟琳,”我看向她,语气平静,“你有狩猎虚空鲸的经验。在你看来,面对这种体型、习性的目标,哪种战术效率最高,风险最低?我们需要你的知识。”
在被赋予了“战术制定者”的角色后,艾瑟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火焰亮度骤增,充满被信赖的干劲。她快速绕着我和勒忒飞了小半圈,意识高速运转:“虚空鲸皮糙肉厚,体型巨大,正面硬撼很吃亏。但它们转弯不够灵活,群体受惊容易各自为战。古老的办法通常是分工协作——一部分负责驱赶、制造混乱,将目标从群体中隔离出来,或者诱导到利于攻击的位置;另一部分负责主攻,抓住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她顿了顿,翼尖分别指向我和勒忒:“斯提克斯,你力量最强,吐息……呃,威力惊人,适合主攻。我和勒忒可以负责驱赶和牵制!勒忒速度极快,擅长突袭,可以骚扰鲸群侧翼,吸引注意,或者把其他想帮忙的鲸鱼引开。我机动性好,熟悉它们的一些反应模式,可以配合勒忒,把咱们选中的那头老东西,从鲸群边缘慢慢挤出来,赶向你预设的伏击点!”
计划简单,但符合逻辑,充分利用了我们各自的特点。我看向勒忒:“勒忒,能做到吗?骚扰,引诱,但避免被正面击中。”
勒忒的紫红色火焰凝练如宝石,传递出清晰的决心:“勒忒可以。勒忒很快,它们抓不到。”
“好。”我点头,意识场迅速规划出几个适合发动致命攻击的方位,并将坐标同步,“我会在这几个点位等待。你们将其驱赶至任意一点即可。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明白!”/“嗯!”
行动开始。
勒忒率先化作一道紫红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切入这片暗沉区域的边缘,她没有直接冲向目标,而是瞄准了鲸群另一侧几头较为年轻的、活跃度高的个体。她的接近无声无息,等到距离极近时更是进一步加速,身影如鬼魅般从一头年轻个体的侧腹擦过,翼尖在它厚实的表皮上划出一道耀眼的火线!
“呜——!”被袭击的那头虚空鲸受惊,发出低沉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可勒忒早已灵活地绕开,又如法炮制,去“撩拨”下一头。短短几秒,鲸群那一侧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几头被挑衅的年轻虚空鲸发出愤怒与惊慌的鸣叫,开始转向试图追逐那道烦人的紫红闪光。
就在鲸群注意力被勒忒吸引的刹那,艾瑟琳也开始了行动。她冰蓝色的身影如同游鱼,借助周身粘稠介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目标的侧后方。她没有攻击,而是开始有节奏地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高频但能量极低的意识波动,同时自身火焰模拟出某种小型的、具有威胁性的掠食态能量特征。
那是阿奎隆侦察兵在漫长岁月中摸索出的、针对部分以太海生物的“驱赶技巧”。通过制造不适与潜在的威胁感,引导目标向“更安全”的方向移动——而这个“更安全”的方向,正是我预设的伏击点之一。
老鲸明显感到了不适,它沉稳的游动节奏被打乱,头颅微微摆动,似乎想摆脱身后那恼人的“嗡嗡声”和若隐若现的威胁感。它开始缓慢地、不自觉地调整方向,朝着鲸群外围,也是背对勒忒制造混乱区域的方向偏移。
艾瑟琳如同最耐心的牧羊犬,谨慎地维持着距离和干扰强度,一点点修正着老鲸的航向。勒忒则在另一边翩翩起舞,将几头躁动的年轻鲸鱼引得离核心越来越远。
计划执行得异常顺利。很快,目标便被艾瑟琳成功地“推”出了鲸群相对紧密的阵型,朝着我所在的第一个预设伏击点——一片相对空旷、能量流平稳的区域——缓缓游来。
就是现在。
我自隐匿的阴影中浮现,猩红的身影悬停在老鲸的必经之路上,正对着它那颗如同山岳般的头颅。是测试威力,也是终结。我微微张口,能量在喉间汇聚、压缩。这一次,我有意控制了输出。既然上次“收着力”的一击差点打散那只伊格尼斯小队的头领,那么这次,面对需要尽可能保证能量完整的虚空鲸,就用比那次更小一些的力度试试。
瞄准它头颅稍后、能量波动最为凝聚澎湃的核心区域(通常对应着类似“大脑”或主能量节点),我“轻轻”吐出了一道纤细了许多的暗红光束,苍白内核若隐若现。
攻击瞬间命中。
然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噗嗤——”
一种沉闷的、能量结构被暴力贯穿、撕裂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光束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从老鲸头颅正面射入,从其庞大的身躯另一侧穿透而出!光束在贯穿过程中,将其路径上的一切——致密的肌肉组织、粗大的能量脉络、坚固的结晶结构——全部汽化、湮灭,留下一个前后透亮、边缘还发着白光、直径超过数十米的恐怖贯穿伤!
“呜嗷————!!!!”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悲鸣席卷了整个重流区!老鲸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痉挛,澎湃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前后两个巨大的创口疯狂喷涌、逸散!它的游动瞬间停止,意识波动在剧痛和结构崩塌的冲击下迅速涣散、黯淡。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那雄厚温润的能量场便如同风中的残烛,熄灭了。
死了,一击秒杀——这么看来,制定了这一系列计划的我似乎是有些过度谨慎了。
整个鲸群,陷入了刹那的死寂。连勒忒和那几头追逐她的年轻鲸鱼都僵住了。
紧接着,是彻底爆发的恐慌!
剩余的所有虚空鲸,包括那几头被勒忒吸引的,都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啸。它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狩猎,求生的本能瞬间便压倒了一切。
大部分虚空鲸,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放弃了任何阵型,朝着四面八方,朝着远离我和那具巨大尸体的方向疯狂逃窜,搅得周围的能量流一片混乱。
然而,仍有四、五头体型格外庞大、能量场充满暴烈气息的虚空鲸,在最初的恐慌后,赤红着眼睛,发出了混杂着悲愤与同归于尽的怒吼,不但没有逃,反而调转方向,朝着我们——准确说,是朝着最显眼、刚刚完成击杀的我——悍然冲撞过来!它们是族群的守卫,选择留下断后,或者……复仇。
我本想就此收手。目标已达成,能量已获取,已经没必要再杀了。
但它们冲过来了。
面对迎面撞来的、如同失控山岳般的巨兽,我微微侧身,猩红的火焰流转。既然无法回避,那就……清除障碍。
“咻——”“咻——!”
又是两道比之前稍粗、但依旧“克制”的暗红光束,精准点出。一道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守卫的头颅,另一道射穿了第二头的心脏区域(最大能量节点)。两声短促的哀鸣,两座“山岳”的冲势戛然而止,生命之光迅速熄灭。
就在我解决这两头的同时,一道紫红色的彗星,以远超之前骚扰时的速度,撕裂粘稠的介质,骤然划过战场!
是勒忒。她没有再骚扰,而是将双翼收拢,紧贴身躯,整个龙化作一根无比尖锐的紫红色“撞针”,将全部的能量与速度凝聚于最前方。目标,是第三头冲向我侧翼的巨鲸。
“噗噗噗噗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连串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能量屏障与实体被连续贯穿的闷响。那道紫红彗星从巨鲸的侧前方射入,从其身体另一侧穿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急促的弧度,再次射入,穿出……瞬间往复七、八次!每一次贯穿,都在巨兽体内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边缘光滑的孔洞,精准地破坏了沿途数个重要的能量节点和关键器官。
当勒忒的身影最终在远处稳住,微微喘息时,那头鲸鱼庞大的身躯已然僵直,体表凭空多出了十几个均匀分布的贯穿伤,能量如同漏气的皮球般从各个伤口喷涌而出,迅速沉寂下去。她也完成了一次击杀,以她独有的“子弹”式战法。
还剩下最后一头虚空鲸。它正疯狂地追逐着一道冰蓝色的、略显狼狈的身影——是艾瑟琳。她大概想效仿我们,尝试单独解决一头,证明自己“侦察兵”的狩猎能力。她凭借出色的机动性,绕着那头守卫鲸上下翻飞,时不时喷出一口冰蓝色的吐息。吐息确实能在鲸鱼厚重的表皮上犁出深深的焦痕,甚至露出下方能量涌动的“血肉”,但对于体长数十公里的巨兽来说,这种伤害可算不上什么。看进度,她恐怕要这样磨上大半天。
“艾瑟琳,需要帮忙吗?”我向她传递出我的想法。她的战术效率太低,且容易在缠斗中出错。
“不、不用!”艾瑟琳的声音传来,带着战斗的亢奋和一丝强撑,“我能搞定!看我再磨它几下……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因一次贪功冒进的贴腹吐息,动作稍慢,被守卫鲸那庞大如山脉的巨尾猛地一个横向抽打扫中!
“砰!”冰蓝色的身影如同被击飞的石子,打着旋儿被狠狠拍飞出去,火焰剧烈摇曳,传来一声痛呼。
那头巨鲸见状凶性大发,竟趁着她被打得晕头转向、失去平衡的瞬间,猛地扭动身躯,张开巨口,朝着艾瑟琳倒飞的方向冲去!它喉咙深处,核心能量开始疯狂涌动、压缩、变得极不稳定——它竟然打算先将艾瑟琳吞下,然后过载全身能量核心,发起自杀式袭击!
“哇啊啊啊!需要需要!救命——!!”艾瑟琳的尖叫声带着货真价实的恐惧,在感知中炸开。她甚至没有进行任何闪避,只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双翼抱住脑袋,做出了一个类似受惊吓后“抱头蹲防”的动作。
我一直以为她至少能周旋、能自保,没想过她能瞬间便陷入险境。
没有时间犹豫,我将早已预备的吐息再次喷出。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细小的射线后发先至,在守卫鲸的巨口即将合拢、吞没那团冰蓝的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悄无声息地划过它的颈部。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瞬间出现在巨鲸粗壮的脖颈上。下一刻,它那巨大的头颅便与庞大的身躯无声分离,断口处能量瞬间湮灭,没有丝毫溅射。那张开的巨口形成了一个圆环,在惯性作用下漂向艾瑟琳并使她从中间穿了过去,然后便随着头颅一起,缓缓漂离。
我随即补上一道轻柔但强韧的能量冲击,将那具失去头颅、能量开始失控暴走的无头鲸身推离艾瑟琳。
艾瑟琳还死死蜷缩着,冰蓝色的火焰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直到几秒后,她似乎没等到被吞噬的痛苦,才小心翼翼地,如同受惊的蜗牛般,慢慢探出“头”。感知场散开——预期的黑暗与碾压感没有出现,只有虚空的冰冷,以及……旁边那具正在缓缓漂远的、恐怖的巨大无头尸体,和更远处那颗双目已然黯淡的硕大头颅。
她僵硬地转动“视线”,看到了悬浮在不远处、猩红火焰平静燃烧的我。
“呜……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冰蓝色的火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后怕、委屈、以及劫后余生狂喜的剧烈波动。她如同一个被吓坏后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猛地向我扑来,完全不顾任何以太龙或许应该具有的仪态,用爪子和翅膀死死地、颤抖地抱住了我的一只前腿,冰蓝色的光芒紧紧贴着我的猩红火焰,意识场里传来的不再是清晰的语言,而是纯粹的情绪洪流——那是可以被解读为“嚎啕大哭”与“吓死我了”的信号洪流。
我身体微微一僵,任由她抱着。这感觉……有点熟悉。就像不久以前,在零号空洞里,某个小小的身影也曾这样扑进我怀里颤抖。但彼时的心境是沉重的自责与失而复得,此刻……似乎只有平静,以及一丝……了然?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难受或自责,毕竟她并没有真的受伤,结局也是好的。只是觉得,她一直这么冒失,确实需要长长记性。
勒忒也飞了过来,紫红色火焰带着关切,轻轻碰了碰艾瑟琳颤抖的翅膀:“姐姐,艾瑟琳怎么了?”
“可能是吓到了。”我如实回答,用另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艾瑟琳的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应该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勒忒“喔”了一声,似懂非懂。她很快转向更实际的问题,紫红色的“目光”扫过漂浮在虚空中的五具庞大尸体:“姐姐,这些……怎么办?”
一提到战利品,艾瑟琳的“哭声”神奇地戛然而止。她从我腿上抬起“头”,冰蓝色火焰还带着能量波动未平的痕迹,但已亮起了属于吃货的光彩:“能、能不能先让我尝一口?就一小口!我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虚空鲸了!能量一定特别足!”
我看着那五座“肉山”,又想起泰拉要塞广场上那些黯淡缩小、亟待补充燃料的火焰,摇了摇头:“泰拉的伤员更需要这些。而且,五头听起来多,但具体能转化出多少可用能量,能否满足需求,还是未知数。应该先带回去给他们。”
艾瑟琳愣住了,火焰明暗了一下,随即猛地一颤,像是才反应过来:“对噢!伤员!我、我差点忘了!”她立刻松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头,冰蓝色火焰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干劲,“那事不宜迟!我们快拖回去!我们可以用能量卷须拉!一、二、三、四、五……总共五只!大丰收!话说,如果到时候有剩的,可以给我一点尝尝吗?”她最后一句充满了希冀。
“可以。”我答应道。有劳就应有得,而且她确实需要补充,刚才的惊吓也是消耗。
“好耶!”艾瑟琳欢呼一声,身侧瞬间延伸出数十根远比之前教学时更粗壮、更凝实的冰蓝色能量卷须,如同灵活的巨蟒,缠绕向距离她最近的两头虚空鲸尸体。“我拉这两头小的!斯提克斯,勒忒,你们力气大,处理那三头大的!”
我没有多言,心念微动。身侧,数百根猩红的能量卷须汹涌而出,它们并非需要精细控制的意识的延伸,更像是单纯的工具。在我的意志下,它们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坚韧的“网”,将剩余的三头巨鲸尸体稳稳兜住。勒忒也学着我的样子,凝聚出一些结实的紫红色卷须,协助我固定和牵引。
“走。”我率先振翼,猩红的火焰在身后拉出流光,拖曳着三座山岳般的猎物,开始返航。勒忒紧紧跟随,分担着力。艾瑟琳也嘿咻嘿咻地拉着她的两头,努力跟上。
归途不再寂静。五头虚空鲸尸体散发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磅礴生命能量,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吸引着一些遥远区域的好奇或贪婪的感知,但当感受到拖拽者那毫不掩饰的强悍气息时,所有觊觎都会在触及前悄然退去。
我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重阻力,那不仅仅是物理的质量,更是沉甸甸的、即将被转化为希望的能量。一种陌生的、轻微的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溪流,静静流淌在我的心中。这不是战斗胜利的快感,也不是力量展示的傲慢。这是一种更平静的、更扎实的……“做到”的感觉。
我们带回了猎物,带回了能量,也即将带回改变那片“饥渴”之地的可能。泰拉那些黯淡的火焰,或许能因此重新亮起;那些缩小的身影,或许能开始恢复;整座要塞,或许能获得宝贵的喘息与修复之机。
这感觉,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