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雾先来了。
浓白的、湿冷的雾气从山谷深处涌出,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兽,悄无声息地吞没了整座天子山。树木、岩石、溪流,都在雾中变得模糊,扭曲,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美丽,却虚幻。
虹猫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这片浓雾,橘橙色的衣裙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单薄,长虹剑握在手中,赤红的剑身在浓雾中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颗即将燃尽、却依然倔强跳动的心。
“猫儿,吃点东西。”蓝兔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还温热的馒头。
虹猫接过,小口咬着。馒头很香,很软,可她的味觉似乎已经麻木了,吃不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雾太大了。”蓝兔看着四周,眉头微蹙,“这样的天气,对我们不利。魔教熟悉地形,我们却……”
“不利也要上。”虹猫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麒麟撑不了多久,黑心虎也快到了。我们没有时间等雾散。”
蓝兔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疼。这个十五岁的少女,一夜之间似乎又长大了许多。那份属于少女的天真和柔软,在昨夜的篝火旁,在那些眼泪和誓言中,似乎已经被她深埋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猫儿,”蓝兔握住她的手,那手依然冰凉,“答应姐姐,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虹猫转头,看着她,橘橙色的眼眸在浓雾中闪着湿润的光。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活着回来,我们都要活着回来。”
可两人都知道,这个承诺有多奢侈,多渺茫。天子山,魔教最后的精锐,黑心虎,黑小虎……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是可能再也回不来的诀别。
“该出发了。”跳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众人收拾行装,熄灭篝火,在浓雾中列队。七个人,七把剑,七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深沉的、沉默的、即将赴死的悲壮。
“按计划,”蓝兔低声部署,“我和猫儿、跳跳、达达从正面突破,吸引主力。莎丽、逗逗、大奔,你们从侧面绕过去,趁乱上山,救麒麟。记住,以救麒麟为第一要务,不要恋战。”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在浓雾中传出很远,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虹猫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目光一一扫过蓝兔、莎丽、逗逗、大奔、跳跳、达达。这些熟悉的脸,这些陪伴她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人,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家人。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率先走进浓雾。
七道身影,像七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没入白茫茫的雾中,消失在即将到来的、注定残酷的黎明。
魔教的营地,在山坳深处。
即使隔着浓雾,也能听见隐约的人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虹猫伏在一块岩石后,透过雾气的缝隙,观察着营地的情况。魔教弟子们正在忙碌地布置防御,搬运器械,检查兵器。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像一群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或者说,一群即将迎接猎物的猎人。
而在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前,站着一个人。
黑衣,挺拔,背对着她,站在浓雾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有浓雾阻隔,虹猫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黑小虎。
她的相公。她深爱的、却不得不与之生死相搏的人。
虹猫的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握紧长虹剑,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盯着那个在梦中与她相守一生、在现实中却与她咫尺天涯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混进冰冷的雾气中,消失无踪。
“相公……”她在心中轻声唤,声音破碎不堪,“我来了。来……杀你了。”
她是七剑之首,是长虹剑主,是这天下苍生最后的希望。而他是魔教少主,是黑心虎的儿子,是她必须面对的敌人。
“猫儿,”蓝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将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回,“准备好了吗?”
虹猫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软弱和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决绝的、近乎冰冷的坚定。她点点头,橘橙色的眸子中缓缓升起了一颗冰冷的月亮,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好了。”
“那就……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