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临时营地时,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七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莎丽在煮粥,逗逗在整理药材,大奔在擦拭奔雷剑,跳跳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达达坐在火边,轻轻拨弄着琴弦,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调悠远苍凉,像这天子山的夜,也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虹猫在火边坐下,接过莎丽递来的热粥,小口喝着。粥很烫,很香,可喝在她嘴里,依然味同嚼蜡。她低着头,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那个山洞,那个雨夜,那个一勺一勺喂她吃药、轻声哄她的黑衣少年。
相公,你在喝粥吗?你……冷吗?
“猫儿。”跳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虹猫抬头,看向他。跳跳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悔恨,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明日……”跳跳顿了顿,才继续说,“明日若真对上黑小虎,你……不要留情。正邪不两立,他是魔教少主,我们是七侠。有些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虹猫的手微微一颤,碗中的粥洒了些出来。她看着跳跳,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我不会留情。因为留情,就是对你们不负责,对麒麟不负责,对天下苍生不负责,也对他……不负责。”
她顿了顿,橘橙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着破碎却倔强的光:“可跳跳,有一句话,我必须说。那场误会,那些算计,我不怪你。因为你是青光剑主,是卧底十年为父母报仇的跳跳。你有你的立场,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就像我有我的立场,我的责任,我的……不得已。”
跳跳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愧疚和痛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猫儿……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虹猫摇摇头,看向其他同伴,目光一一扫过蓝兔、莎丽、逗逗、大奔、达达,最后又回到跳跳身上,“我们七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苦衷,自己的不得已。可我们依然走到了一起,成为了同伴,成为了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这就够了。明日之后,无论生死,无论成败,我们七人,永远都是七侠,永远都是……一家人。”
“猫儿……”莎丽的眼泪涌出来。
逗逗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大奔握紧拳头,呆呆的看着虹猫,看着那个帮过他无数次的橘裙少女。达达的琴声停了,他看着虹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心疼。蓝兔走到虹猫身边,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跳跳抬起头,看着虹猫,看着那双橘橙色眼眸中那份超越年龄的真诚和包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蓝兔会说“做不到无我的是你,心中有情的也是你”。因为这个少女,即使心碎成灰,即使背负着天大的委屈和痛苦,却依然选择理解,选择包容,选择……在绝境中,用她那颗破碎却依然温暖的心,去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七剑之首。不是勇往直前的那个,不是机智无双的那个,而是……心最暖的那个。
“猫儿,”跳跳缓缓开口,声音郑重得像在许下一个誓言,“明日,我会用我的命,护你周全。即使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黑小虎……伤你分毫。”
虹猫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赎罪”的坚定,眼圈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谢谢。但跳跳,你也要活着。我们七个人,都要活着。等这一切结束,等江湖太平,我们还要一起去扬州,去接雁儿,还要……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做很多很多事。所以,我们都要活着。”
“嗯!”大奔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都要活着!等打完这一仗,俺请你们喝酒!喝最好的酒!”
“你就知道喝酒。”莎丽嗔了他一眼,眼中却带着泪光。
逗逗擦擦眼睛,从药囊中取出几个小瓶子,分给众人:“这是保命的药,关键时刻含着,能吊住一口气。我逗逗虽然武功不及大家,可明日……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达达重新拨动琴弦,这次弹的是一首激昂的曲子,像战鼓,像号角,像战士出征前的誓言。琴声在夜色中回荡,穿过山林,穿过云雾,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注定残酷的明天。
虹猫听着琴声,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脸,心中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寒意,终于被一丝暖意驱散。她握紧长虹剑,橘橙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着坚定的光。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同伴,有战友,有可以托付生死的家人。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生死相搏,是可能再也回不来的诀别。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七个人围着火堆,或坐或卧,或沉默或低语,像七只受伤却依然倔强的兽,在决战前夜,互相舔舐伤口,互相汲取温暖,互相……做最后的告别,和最坚定的誓言。
远处,魔教的火光依然在跳跃,冷漠,刺眼。
夜,还很长。
可黎明,终将到来。
而黎明之后,是生,是死,是胜,是败,是爱,是恨,是聚,是散……都将在这座名为“天子”的山上,见分晓。
虹猫闭上眼,在心中轻声说:
相公,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