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站在天子山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上,橘橙色的衣裙在夜风中吹得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也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火星。她望着远处山坳中隐约的火光,那是魔教的营地。火光跳跃,在浓重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即将自投罗网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是侠客。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生死相搏,是可能再也回不来的诀别,却依然选择前行的侠客。
“猫儿,在看什么?”蓝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虹猫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看火,魔教的火。”
蓝兔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些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跳跳已经探明了,黑心虎明日午时之前就会赶到天子山。黑小虎……他已经在山坳中布下天罗地网,麒麟被困在山顶的天然石阵里,暂时安全,可也撑不了多久了。”
“嗯。”虹猫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蓝兔知道,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她能感觉到虹猫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橘橙色眼眸,此刻映着远处的火光,像两簇即将燃尽的烛火,美丽,却脆弱。
“猫儿,”蓝兔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像一块玉,“你若是难受,就说出来,哭出来,不要总是憋在心里。”
虹猫转头,看着蓝兔,橘橙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晶莹的光。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蓝兔姐姐,我不难受。我只是……有点冷。”
冷。心冷。像这天子山的夜风,能钻进骨头缝里,能把人从里到外都冻僵的冷。
蓝兔的心狠狠一酸。她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虹猫肩上,然后将她拥入怀中。虹猫很乖,靠在她怀里,不哭,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那个她心爱之人所在的方向。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蓝兔姐姐,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布阵,是在部署,还是在……想我?”
蓝兔的眼泪涌出来。她抱紧虹猫,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也不好受。”
虹猫笑了,那笑容凄凉得像冬日被风慢慢吹落的一片枯叶:“是啊,他也不好受。恨着我,怨着我,觉得我骗了他,利用了他。可他又怎么会知道,那些话,那些笑,那些眼泪,那些拥抱,都是真的。每一个字,每一滴泪,每一次心跳,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明日之后,我们就是敌人,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这些话,这些解释,这些委屈,这些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蓝兔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紧紧抱着虹猫,像抱着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声音破碎不堪:“猫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承受这些……”
“不关你们的事。”虹猫轻轻摇头,从蓝兔怀中退出来,擦去她脸上的泪,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是我自己选的,选了他,选了这条路,选了这份……注定不得善终的感情。我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爱上他,依然会叫他相公,依然会……选择相信他的承诺。”
她转身,重新望向远处的火光,橘橙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因为那一个月,是真的。那些笑,那些泪,那些牵手,那些拥抱,那些他说‘我爱你’时的认真,都是真的。这就够了。足够我带着这份回忆,走完剩下的路,打完该打的仗,然后……然后如果还能活着,再去想以后的事。”
蓝兔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橘橙色长发,看着她手中那柄在夜色中泛着暗红光泽的长虹剑,心中涌起巨大的悲伤,却也涌起巨大的敬意。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用她单薄的肩膀,扛起了太多太多。可即使心碎成灰,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即使要和她深爱的人生死相搏,她依然选择挺直脊梁,选择走下去,选择……在绝境中,开出最悲壮也最美丽的花。
“猫儿,”蓝兔擦干眼泪,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明日,我们七侠,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在一起。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虹猫转头,看着蓝兔,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坚定和支持,橘橙色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暖意。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