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临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波旁已经换好了演出服。
她正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对演出服做着最后的调整。
一个赛马娘在舞台上的表演,和她在比赛上的表现一样重要。
“训练员。”波旁从镜子里看到了推门进来的神代临,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简单地跳了一小段,“你觉得我的舞蹈怎么样?”
神代临认真地看了。
“很好看。”他说,“波旁,粉丝们一定会爱死你的。”
这不是敷衍。
老实说,波旁的舞蹈标准得有些过分了,如果有舞蹈考试,她一定能拿满分。
但舞台表演这种东西,光有标准是不够的。
它需要一点不同于标准的东西,一点热情,一点想法,一点意外。
不过让波旁跳出这种东西,大概跟让铁树开花差不多。
艺术这种东西还是太难懂了。
不过神代临觉得这样也行。
波旁只要展示真实的自己就好。
“我会努力的。”波旁说。
神代临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翻看今天比赛的各项数据,思考新的训练计划。
他看得很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波旁已经停下了动作。
波旁转过身,盯着神代临。
神代临起初没有察觉。
但那种被注视的异样越来越强烈,神代临看着手机,越看越不自在,脑内思绪也是一片混乱。
他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波旁那双明亮的眼睛。
波旁在看什么?
我吗?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波旁在看什么?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
一切正常。
他抬起头,波旁还在盯着他。
“波旁。”他问,“你看什么呢?”
波旁没有回答。
她的表情依然严肃,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哲学问题。
关于宇宙的起源,或者人生的意义,或者……为什么训练员今天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波旁?”神代临又叫了一声。
波旁终于开口了。
“训练员。”她问,“训练员刚刚都和会长聊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的眼睛紧张地盯着神代临。
她忍了一会。
她以为神代临会主动开口和她说。
但他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就好像跟会长单独出去谈话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被提及的事情。
“没什么。”他说,语气轻描淡写,说的跟真的一样,“就是一些关于报表、发票、报销之类大人的事。你不用知道。”
波旁沉默了几秒。
这是啥?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神代临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你只要专心跑步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美浦波旁微微低下了头,看起来有点失落。
“可是,”她说,“我也想给训练员帮上忙。”
神代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能安心跑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波旁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一直是训练员在为了我的梦想努力,可是我都不知道训练员的梦想是什么。”
“波旁。”神代临叹了口气,捧起波旁的脸说,“听我说,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你的奔跑。所以,你只要奔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可是……可是……”
波旁在努力组织语言,努力把自己的感受翻译成可以表达出来的句子。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比跑一场2000米还要困难。
“可是一定有我能帮上忙的事。”
“你不是也一声不吭地努力训练了吗?”神代临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好了,等会就要去胜利演出了,不要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了。”
那不还是为了我的梦想在努力吗?
波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了解。”
夜色降临东京竞马场。
胜者舞台搭建在赛道中央的广场上,灯光璀璨。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
观众席挤满了人。
神代临端着一杯可乐,站在观众席的侧方,随便找了个位置。
他本来想找个角落一个人待着,但他看到了两个人。
靠近护栏的地方,站着两个马娘。
一个是鲁道夫象征。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刚买的可丽饼。
另一个是东海帝皇。
帝皇的眼眶还是微微泛红,虽然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但靠近了还是能看出来。
她靠在鲁道夫身上,双手抱着一杯饮料。
神代临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端着可乐走过去。
“鲁道夫小姐。”他打了个招呼,“真巧啊?”
鲁道夫抬起头,看到是他,嘴角微微一弯。
“真巧啊。”
神代临站在鲁道夫旁边的空位上。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舞台的全貌。
东海帝皇看了神代临一眼,下意识地想躲到鲁道夫身后。
然后仿佛意识到这样不对,有点丢人,于是硬气地朝神代临“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神代临眨了眨眼,没有计较。
和小孩较劲有失风范。
“不好意思。”鲁道夫说,语气无奈,“这孩子今天毕竟输了嘛,有点小脾气也是很正常的。你体谅一下。”
“会长!”帝皇猛地转过头来,脸一下子红了,“别说了!我没有小脾气!我只是……只是不想跟无关紧要的人说话!”
“他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鲁道夫说,“他是美浦波旁的训练员。”
帝皇的脸更红了。
“那、那我更不想跟他说话了!”她又扭过头去,把脸埋进鲁道夫怀里,“敌人的训练员就是敌人!”
神代临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鲁道夫没有继续说她。
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帝皇的头发,动作轻柔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好了好了,不说了。”鲁道夫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被称作皇帝的人,“看表演看表演。波旁马上就上场了,你不是说要亲眼看看她的舞台表现吗?”
话音刚落,舞台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整个广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束聚光灯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落在舞台的正中央。
美浦波旁站在那里。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在舞台的灯光下,那种面无表情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音乐响起。
波旁开始跳舞。
她的动作如机器般精妙。
教科书式舞蹈,说得一点没错。
神代临端着可乐,看得有点出神。
他见过波旁训练时汗流浃背的样子,见过她在赛道上拼尽全力的样子,但舞台上的波旁是另一种样子。
“她跳得真好。”鲁道夫轻声说。
帝皇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偷偷瞄了一眼舞台,然后又迅速把脸埋回去。
“……还行吧。”声音闷在衣服里,含混不清,“也就那样。”
鲁道夫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刚才眼睛可是一直在看哦。”
“我没有!”
“没有吗?那你的脸为什么朝着舞台的方向?”
“我、我只是脖子扭了!”
神代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被帝皇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猛地从鲁道夫怀里弹起来,瞪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神代临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憋住笑意,“只是看到可爱的小女孩。”
帝皇的脑子宕机了半秒。
然后整张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谁、谁可爱了!你不要乱说话!我可是你的敌人!敌人的训练员!”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我要告诉波旁你的训练员是个变态!”
神代临面不改色:“你告吧。波旁不会信的。”
帝皇气得跺脚,但舞台上的音乐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她情不自禁想去看。
波旁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帝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确实不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鲁道夫听到了,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把帝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舞台上的波旁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聚光灯下。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波旁微微鞠躬,直起身子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观众席侧方的某个位置。
神代临站在那里,端着可乐,朝她轻轻举了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