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真是净化一切的最佳选择。难怪古人大都将其视为神圣之物。”
行走在被火焰扫荡一空的通道内,夙夜依稀还能闻到蛛网与蛛卵烧焦后残留的焦香——那是蛋白质遇火时特有的气味。
即便身处危机四伏的城堡,即便自身随时可能沦为巨蛛的盘中餐,这缕若有若无的焦香,仍让夙夜悄悄咽了几次口水。
火烤蜘蛛其实是一道别具风味的特色美食。尝过的人说,它的肉质和味道很像蟹肉,只是大多数人因蜘蛛的外形而却步。
可若蜘蛛长到水牛那般大,切割下来的肉便很容易让人忘记它们原本长什么样。
烧光蛛网后,城堡中暴露出了许多尸体,这些恐怕都是曼西斯学派的人。原本覆盖在他们身上的蛛丝被火焰焚尽,一具具遗骸就此显露出来。夙夜在这些尸体上捡到了不少“狂人的智慧”。
是啊,提到“狂人的智慧”——这种源自古神祇的非人之睿智,还有谁比曼西斯学派更加狂热地追捧呢?
“哒哒哒……”
穿过一条通道时,夙夜的耳朵捕捉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蜘蛛在爬行。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发清晰。
显然,这些蜘蛛被惊动后,并没有再次进入休眠。
夙夜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张望。只见通道中段,出现了一座横跨城堡内部、连接左右两侧的悬空廊桥。
那是一片相当开阔的区域,层高超过十米,面积大到足以放下好几个足球场。最令人震惊的是,这片区域的穹顶和墙壁上爬满了蜘蛛,它们正孜孜不倦地编织着新的蛛网。
这些蜘蛛的捕猎方式早已发生改变——看到活物,就会直接冲过去,用尖锐的前肢刺穿猎物的身躯。明明已经不再依赖蛛网捕猎,它们却仍在本能驱使下,一遍又一遍地织着网。
“那就是蜘蛛的巢穴吗?”
夙夜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以蜘蛛对震动的敏锐程度,他极有可能被发现。可他必须过去——想要解决这些家伙,不仔细观察清楚,绝无成功的可能。
厅内很黑,几乎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投入大厅。黑暗中,不知有多少蜘蛛在爬动,粗略一数也有好几十只。
“这些蜘蛛为什么聚在这里?”
尽管场地足够宽敞,却明显不符合蜘蛛的捕猎习性。
穹顶上,蜘蛛们仍在辛勤劳作。它们借助原本悬挂旗帜的横索,来回穿梭,一点点编织出一张巨大的蛛网。那张网越织越完整,月光拂过紧绷的丝线,泛出隐隐的银光。
而随着蛛网的轮廓逐渐成形,黑暗深处,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现出身来。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像嵌在穹顶的暗色岩层。但当月光终于照亮它的前肢——那节肢粗如廊柱,覆着漆黑坚硬的刚毛,末端尖锐得像一柄战矛。
夙夜的呼吸骤然停滞。
“神职者野兽都没这么大,这体型都快超过阿米戈达拉了。”
它的身体大如一座房屋,八条巨足撑开,几乎覆盖了整片穹顶的中央区域。那沉重的腹部微微起伏,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哒哒”的低沉震响——正是他躲在门后听到的那道最为沉重的爬行声。
夙夜躲在阴影中,一动都不敢动,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种怪物,怕是普通的步枪都奈何不了它了。
体型异变到这种程度,想来受到古神之血的影响已经十分严重了。这还是一只母蜘蛛,多半城堡里所有的蜘蛛都是它的子孙。
夙夜屏住呼吸,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单凭他手中这把枪“伊芙琳”,恐怕连它的外骨骼都打不穿。那些粗壮的节肢看上去比盔甲还要坚硬,更别提那硕大无朋的腹部,一旦被它撞到,下场可想而知。
看来只能借助奥术,或者利用地形来完成猎杀了。
他从来不是那种执着于亲手猎杀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管用、好用,那就是本事。
可现在身处城堡之中,眼前的大厅开阔空旷,恐怕很难布下能杀死蜘蛛之母的陷阱。就算他把悬空廊桥炸断,估计也砸不死那个庞然大物。
至于燃烧壶和油瓮,就算囤上一大批,夙夜也怀疑烧死那家伙所需要的数量,足够让他倾家荡产。
夙夜尝试着绕过这片区域,但很快就发现做不到——通道前方是死路。即便绕到悬空廊桥另一边的通道,也找不到前路。
观察了一圈后,夙夜无奈地发现,唯一的出路竟然就在那头巨大蜘蛛之母的屁|股后面。
那是他唯一还没有探索过的出口。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穿过巨大蜘蛛之母所在的大厅,然后从大厅尽头的出口离开。
“看来一定得弄死它了!”
夙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碰硬无疑是送死,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聪明——或者说足够阴险——的办法。
他重新缩回阴影中,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大厅。穹顶上,那些小蜘蛛仍在不知疲倦地织网,而那头庞然大物则静静盘踞在巨网中央,八条巨足微微曲起,仿佛在假寐。
“就算要打,也绝对不能在被蛛群包围的情况下跟那家伙交手。先想办法调走它身边的‘小蜘蛛’,或者削减掉一些数量吧。”
跟这个庞然大物一比,就连原本水牛大小的蜘蛛,都只能算个小宝宝了。
还用火吗?
万一一下子把所有的蜘蛛都惊动了,他还是没辙。
试着一只只引出来解决掉吧。
不能用太明显的诱饵,还是用小石子吧——没别的理由,就是划算。
在一栋以石质为主的城堡里,想找几块碎石,比找到敌人在哪还要简单。
一头蜘蛛屁|股悬着蛛丝,正慢悠悠地从穹顶降下来,吐出的丝线为蛛网添上了最后一笔。
“啪嗒!”
一颗石子从廊桥射出,笔直地打在那头大蜘蛛的脑门上。
“吱!”
遭到袭击的大蜘蛛猛然一顿,随即开始原地打转,左顾右盼地寻找凶手的踪迹。
可惜,蜘蛛的视力并不出色。指望它能发现远在几十米外、连高度都不在同一楼层的敌人,确实有些为难它了。
大蜘蛛的转圈渐渐慢了下来,找不到猎物的它似乎准备重新爬回墙上。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颗石子飞了出来,打在了它身前不远处的地面。
这一下,顿时惊动了正失去目标的大蜘蛛。只见它直接一个飞扑,高高扬起两根细长的前肢,如同钢锥般狠狠朝石子落地的位置刺了下去。
当然,它什么也没刺中。石子击中地面产生的震动,让它错误地判断了猎物所在的位置。
夙夜见状,心中微微一定。他不再犹豫,接连又丢出几颗石子,一颗比一颗更靠近自己所在的廊桥下方。
大蜘蛛被那一连串的震动牵着鼻子走,一次次扑空,又一次次循着新的震源追来。它的八条长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愤怒的“吱吱”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终于,它踏入了廊桥正下方的阴影中。
夙夜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腰间的螺纹手杖。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既脱离了蛛群的视线,又足够近,近到他可以一击致命。
大蜘蛛还在茫然地四处探查,前肢不断敲击着地面,试图再次捕捉到那个狡猾的猎物。
就是现在。
夙夜纵身跃下,近两层楼的落差加速下,倒持螺纹手杖直刺蜘蛛头胸部的缝隙。锐利的杖身没入柔软的关节膜,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条腿疯狂地乱蹬。但夙夜死死按住手杖的握把,将杖身狠狠一拧。
头胸分离,挣扎很快平息了。
夙夜拔出螺纹手杖,甩掉上面的黏液,抬头望向穹顶。那些蜘蛛还在织网,丝毫未觉这边的死亡。
一只。
有了经验,后续的猎杀也不过是按部就班。只是处理大蜘蛛的残骸浪费的时间,反而比猎杀要更多。
没办法,就算这群蜘蛛的视力再差,看到满地都是同类的尸体残骸,也会警惕暴动。
不得已,夙夜只好在杀死几只后,花点时间把它们的尸体拖到远处,再重复先前的猎杀。
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几次。有时候运气好,只引来一只大蜘蛛,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甚至不会闹出任何动静。
但运气并不总站在夙夜这边。大蜘蛛的数量太多,难免有些彼此靠得太近,一不小心就会一下子引出两三只。碰到这种情况,夙夜只能亲自现身,用自己当诱饵,勾引它们远离蛛群,一路退到通道入口附近再战。
对人类而言十分宽敞的通道,在这些水牛般大小的大蜘蛛面前,就显得有些逼仄了。一只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想冲上来也会被同伴卡住。
“呼……”夙夜扯下面罩,擦了擦帽檐下渗出的汗水。现在解下内衬,肯定能拧出不少水。
为了削减巨大蜘蛛之母身边的大蜘蛛,他整整花了一个晚上,终于让那个怪物成了孤家寡人。
可惜,最后还是出了差错。
但这也不能怪他大意——实在是最后几只蜘蛛离巨大蜘蛛之母太近了,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它。